那些從鄉下趕來送禮的鄉紳，一個個麵麵相覷，手裡提著雞鴨魚肉、抱著錦盒壽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在那直轉圈。
更有甚者，章炳義這人心黑手狠，他不僅不讓人進，還動了歪腦筋。
他在通往縣長公館的必經之路上，又設了幾道暗卡。打著清查奸細、搜捕劫獄匪徒的名義，把那些已經在城裡的、準備去送禮的富商鄉紳，一個個全給攔了下來。
李明遠坐在“悅來”客棧二樓臨街的那個窗口。
窗戶隻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下麵那條主街的動靜。
看著下麵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章炳義，確實是個做死的好手。把全城的人都得罪光了，他這保安司令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本打算深夜潛入團部弄死他，看來沒必要了。”
他心裡盤算著。這種眾叛親離的時候，就是下刀子最好的時候。
正想著，樓下大街上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李明遠低頭看去。
就在客棧斜對麵，一個穿著綢緞馬褂、身體發福的中年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紅木錦盒，正被幾個當兵的圍在中間。
那是城裡最大米行的趙老板，平日裡見人三分笑，這會兒卻是滿頭大汗，臉上的肉都在抖。
“老總，老總行行好。”
趙老板緊緊護著懷裡的盒子，身子往後縮，後背貼在了牆根上。
“這是給劉縣長的壽禮，真的不是什麼違禁品。您看這帖子上都寫著呢……”
攔住他的，是個一臉麻子的班長。那麻子嘴裡叼著半截草棍，手裡把玩著上了膛的駁殼槍，也不看那帖子，一雙三角眼隻在那個錦盒上打轉。
“少跟老子扯那些沒用的。”
麻子班長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濺在趙老板的新鞋麵上。他伸出手，槍口若有若無地指著趙老板的肚子。
“誰知道你這盒子裡裝的是壽禮還是炸彈？昨晚大牢讓人劫了，匪徒用的就是炸彈。我看你這就挺像。”
“冤枉啊！這真是冤枉！”
趙老板嚇得腿肚子轉筋，趕緊騰出一隻手，哆哆嗦嗦地從袖口裡摸出幾塊大洋，就要往麻子手裡塞。
“老總，這點茶錢您拿去，給兄弟們買包煙抽。這盒子裡裝的是一尊玉佛，經不起折騰啊。”
麻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塊大洋，嘿嘿一笑，伸手接了過來，揣進兜裡。
趙老板心裡一鬆，以為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誰知那麻子收了錢，臉色不但沒變好，反而猛地把臉一沉。
“啪！”
他一巴掌拍在趙老板的手背上，打得趙老板手一鬆，差點把盒子扔了。
“拿錢賄賂長官？罪加一等！”
麻子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搶那個盒子。
“拿來吧你！我們要帶回團部仔細檢查！要是沒問題，自然會幫你送到縣長府上！”
“不行啊！這可不行！”
趙老板急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抱住盒子不撒手，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老總，這玉佛是我花了大價錢從省城請來的，這要是磕了碰了，我在縣長麵前沒法交代啊！”
“交代？你跟老子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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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把眼一瞪，手裡那把駁殼槍的機頭“哢噠”一聲掰開了。
“我看你是想跟這槍子兒交代交代！”
他身後那幾個大兵也圍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槍托都舉了起來。
“鬆手！不然按通匪論處！當街槍斃！”
趙老板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還有周圍那些看熱鬨卻不敢上前的路人，心裡的防線徹底崩了。
他身子一軟，手上的勁兒卸了。
麻子一把將那個錦盒搶了過來，抱在懷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
“早這麼著不就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眼裡的光比那玉佛還要亮。隨後“啪”地合上蓋子，衝著趙老板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行了，滾吧！算你運氣好，碰上老子今天心情不錯。這東西有嫌疑，暫時扣押！”
“我的玉佛啊……”
趙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可是他半個米行的家底啊，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被搶了。
“哭什麼喪！再嚎把你抓進去！”
麻子踹了他一腳，抱著盒子，領著那幾個大兵，大搖大擺地走了。看那方向，正是往保安團部去的。
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卻隻敢壓低了聲音罵幾句“遭天殺的”、“土匪”，沒一個敢上去扶一把的。
李明遠坐在樓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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