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兄放心我有分寸。”
李明遠知道阿春是個苦命人，沒什麼錯。
而且關鍵時候還是能幫忙的。
所以還是勸告顧少文別幫倒忙。
“留著她還有用。她是張皮，有些事，咱們不好出麵，讓她去辦正合適。 ”
“聽明遠兄的！”
顧少文豎起大拇指。
“這就是所謂的……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
“物儘其用。”李明遠笑了笑，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吃完飯，咱們就趕路。我想儘快去看看那個商行，看看那個阿春，到底給咱們攢了多少家底。”
……
南京，中統總部。
查明雄的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盞台燈亮著，把屋裡的氣氛搞得陰森森的。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電報，金絲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陰冷得像是一條毒蛇。
“跑了？”
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扔，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寒意。
站在桌前的一個黑衣特務身子一抖，頭垂得更低了。
“是……專員。我們的人跟到常州，發現他們換了車，而且……而且李明遠好像察覺到了，在路口設了個套，把我們的車給別到了溝裡。等我們爬出來，人早就沒影了。”
“廢物。”
查明雄摘下眼鏡，從兜裡掏出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十幾個人，兩輛車，跟丟了？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專員恕罪！那個李明遠……他太狡猾了。而且顧少文那幫人也是老手，反偵察那一套玩得比我們還溜。”
特務腦門上全是汗，也不敢擦。
查明雄重新戴上眼鏡，世界在他眼裡又變得清晰而冷酷。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上海灘就那麼大，他還能鑽地縫裡去？”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份檔案袋。
檔案袋有些舊了，封口處的火漆印都已經裂開。他抽出一張照片，那是張黑白的一寸照。
照片上的人，穿著中山裝，留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大背頭，眼神銳利，嘴角緊抿，透著一股子狠勁。
正是前中統特務科科長被通緝的鄭元凱，顧少文的老上司，也是曾經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人物。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成了通緝犯，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這個消息，確切嗎？”
查明雄指著照片，問那個特務。
“確切。”
特務趕緊回答，像是要將功補過。
“我們的人在蘇北的一個小縣城裡發現了他。他改名換姓，叫鄭文，在一所中學裡當國文老師。而且……”
特務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而且總部那邊剛傳來的內部消息，說是上麵的大老板發了話，鄭元凱的案子，銷了。說是查無實據，再加上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查明雄冷笑一聲，手指在照片上那人的臉上劃過。
“那是上麵人的說法。對於鄭元凱來說，從中統科長變成個窮酸教書匠，這口氣，他咽得下去？”
他太了解這種人了。
嘗過權力的滋味，就像是嘗過了血的獅子，怎麼可能甘心去吃草？
更何況，當初鄭元凱之所以倒台，雖然跟那個“幽靈”沒有直接關係，但這筆賬，以鄭元凱那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會算在複興社的頭上，算在當時把上海灘攪得天翻地覆的李明遠頭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查明雄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外麵的陽光刺了進來，照在他陰沉的臉上。
“備車。”
“專員，去哪？”
“去蘇北。”
查明雄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
“我要去拜訪一位‘老朋友’。我想，鄭科長在那窮鄉僻壤裡待了這麼久，一定很寂寞。是時候請他出山，給咱們那位李大專員，找點樂子了。”
他走到衣架旁，拿起那頂黑色的禮帽，扣在頭上。
“李明遠不是想在上海灘當猛虎嗎？那我就給他找個好獵人。鄭元凱這條瘋狗要是放出來，我看他這頭老虎，還能不能威風得起來。”
……
潭州，北正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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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把沈記綢緞莊的招牌照得有些發暗。
門口那兩張紅紙還在，隻是經過幾天的風吹日曬，顏色淡了不少，邊角卷曲著，顯得有些蕭瑟。
沈疏桐坐在櫃台後麵，手裡拿著那個算盤，卻半天沒撥弄一下。
她今天沒穿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也沒穿那雙紅色的高跟鞋。
她換回了以前常穿的那件寶藍色的緞麵旗袍，腳上蹬著一雙繡著鴛鴦戲水的軟底布鞋。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也沒施脂粉，整個人看著清清淡淡的，卻透著股子讓人心疼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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