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此時才五點多鐘，空氣中還透著清晨特有的濕冷。
陳懷安穿好板正的軍裝，驅車前往他負責的那個關卡。
今天輪到他值白班。
到達哨卡時，手底下的士兵們已經列隊完畢。
這一班崗加上他在內，一共有十二個人，分成兩隊，對來往的車輛和人員進行例行檢查。
“都打起精神來，檢查仔細點！”
陳懷安板著臉，例行公事地訓了幾句話，便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乾淨了。
今天的車流雖然不少，但每一輛車都是手續齊全，甚至連一丁點夾帶的私貨都沒有。
按照往常的經驗，哪怕是再嚴的關卡，一天下來怎麼也能查出幾個違規的。
這種反常的“乾淨”，讓陳懷安的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副連長，王大柱。
這個王大柱長得其貌不揚，一臉的忠厚相，平日裡對他言聽計從，倆人的關係向來不錯。
“大柱。”
陳懷安皺眉問道：“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乾淨？”
王大柱憨厚地笑了笑，遞給陳懷安一根煙：“連長，您這就多慮了。這有什麼問題？興許是您的整治有了成效，那些跑江湖的都知道您這兒是鐵板一塊，都不敢在這個關卡乾那種臟活了唄。”
陳懷安接過煙，卻沒有點燃。
雖然王大柱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對王大柱道：
“對了，大柱。”
陳懷安笑著問道：“我記得你前兩天提過一嘴，說是過幾天就要結婚了是吧？”
王大柱正在擦槍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憨厚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對對，這不是正想跟您說呢嘛！”
“日子定在下月初八，到時候。嘿嘿，連長，咱們弟兄幾個，一起去家裡吃頓喜酒去！”
陳懷安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吃酒我看是夠嗆了。咱們這個關卡你也知道，那是蘿卜坑，一個蘿卜一個坑。咱們兩個人必須得有一個人釘在這裡，哪能一起脫崗去喝酒？”
他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語氣誠懇：“這樣吧，等哪天咱們都有空了，再單獨約一頓。”
“至於你結婚這事兒……”
陳懷安想了想，說道：“該著你值班的那幾天，你就別來了。你的班，我都給你頂了。我就給你放個十天的大假！你把手頭這堆爛事兒都放下，好好回去陪陪媳婦，把婚事辦得熱熱鬨鬨的。”
“我聽你說過，你家裡條件原本很差對吧？”
“在村裡麵受人排擠，這才不得已背井離鄉，沒想到在魔都反而靠著當兵，混出來了名頭！”
“這次放假時間長，乾脆就回一趟老家好了。”
“衣錦還鄉！”
陳懷安接連道。
而王大柱一聽，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臉的不可置信，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連長……這……這不好吧？”
他的眼神有些閃爍，聲音也低了幾分：“不行不行，還是不用了。您一個人頂十天的大夜班，身體哪吃得消啊……”
“有什麼不好的？”
陳懷安大手一揮，爽朗地笑道：“大大方方地收下唄，沒事。反正就十天嘛，我年輕力壯的，多上點班累不死。你就放心地忙你的去就行了！這是命令！”
說完，他看了一眼手表，催促道：“對了，你怎麼還不下班？交接手續都辦完了，趕緊走吧，別讓弟兄們等著。”
王大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想的連長，嘴唇動了動。
“我……”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掙紮和愧疚。
但最終，那絲愧疚還是被某種更深沉的貪婪所吞噬。
他低下了頭，掩蓋住眼底的神色，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
遠處突然傳來了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三輛軍用卡車，卷起一路煙塵，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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