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眾人幾乎都在。
自從陳適走後，他們就一直坐在這裡等消息。能找的關係都找了，能打的電話都打了。
結果讓人心寒。
平日裡那些稱兄道弟的同僚、受過陳家恩惠的朋友，一聽是緝私隊抓人，一個個都避之唯恐不及。
陳公望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黃花梨拐杖在微微顫抖。
這位縱橫官場半生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規則變了。
現在不是講道理、講人脈的時候了，現在的官場，比以往更野蠻，更血腥。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陳適攙扶著陳懷安走了進來。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安兒。”
劉素珍一聲驚呼，猛地衝了過來，眼淚奪眶而出：“你沒事吧？天呐，這一身的血……他們打你了？。”
陳懷安雖然換了件外套，但裡麵的紗布依舊透著血色，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沒事，媽。”陳懷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虛弱，“都是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他走到大廳中央，看著滿臉焦急的親人們，心中五味雜陳。
“這次……多虧了小適。”
陳懷安看了一眼身邊的堂弟，語氣複雜：“要不是他及時趕到，我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他並沒有當眾點破陳適的軍統身份。他知道，在這個家裡，這層身份或許並不那麼容易被接受。而陳適既然還沒開口，自己也就不要自作主張好了。
大廳裡一片寂靜。
而看著自己兒子這般樣子，劉素珍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她知道，才不過一個上午就是這個樣子。若不是陳適的話，自己兒子肯定就要沒命了。情緒激動之下，甚至都要給陳適下跪，不過陳適眼尖，是把她扶到一旁坐下了。
大伯陳伯儒張大了嘴巴，滿臉震驚。他剛才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的事，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侄子，竟然辦成了？
陳適的三叔陳季常，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本來是想花錢，看看能不能解決這個事情，但都沒有門路。
沒想到，陳適出去這幾個小時的功夫，事情就已經解決了？
而陳母蘇婉柔，則是狠狠地瞪了陳適一眼，又轉頭去掐丈夫陳仲學的胳膊。
在她看來，這爺倆肯定又合夥騙了她，這哪裡是什麼文職？文職能從緝私隊手裡搶人？隱瞞了自己一次就算了，這怎麼還在騙她？
陳仲學疼得一激靈，卻隻能一臉無辜地苦笑。
他是真不知道啊。
這小子，到底瞞著家裡乾了多大的事？
一陣喧鬨過後。
陳公望用拐杖頓了頓地，沉聲道：“行了，懷安既然回來了，就先下去休息。大家都散了吧。小適，你跟我來書房。”
書房內，檀香嫋嫋。
老爺子沒有立刻發問，而是擺開了一副棋盤。
“陪我下一局。”
黑白子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直到棋局過半，陳公望才捏著一枚黑子，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小適，現在可以說實話了。你到底在哪任職？什麼部門？”
陳適沒有隱瞞，落下一子：“特務處。”
“啪。”
老爺子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長歎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歲。
陳公望雖然早已隱退，但他知道，這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也是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按照陳家的家風，他不希望子孫走這條路。
但今天的事實，卻讓他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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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
陳適看著老人的眼睛，目光堅定：“這世道已經變了。如果手裡沒有槍杆子，沒有權力，我們連自保都做不到。就像今天，如果沒有這層皮，大哥就隻能任人宰割。”
“我不想當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陳適拿起一枚白子，重重地拍在棋盤的天元位置。
“雖然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改變不了大局。但在那個位置上，至少能護住這個家，能在這個亂世裡，為國家儘一份力。”
陳公望看著那枚白子，久久無言。
良久，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啊，爺爺老了，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既然你選了這條路，那就放手去乾吧。家裡這邊，我會跟你父親說。不管外麵怎麼樣，家裡儘量不給你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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