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勇介思索了一下，聲音虛弱：“應該……得有個二十年了。”
“二十年？”
陳適眉頭一挑，有些審視地打量著他。
“那你今年多大？”
“三十。”
“三十歲？也就是說你在十歲左右就過來潛伏了？”
陳適冷笑一聲，手中的烙鐵再次舉起。
“你騙鬼呢？！”
“我知道鬼子的情報工作做得不錯，而且已經準備了許多年，但是十歲就培養且投放過來的，怎麼可能？就算是有，也應該是在本土培養！”
“唉停停停！別燙！別燙！”
中村勇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解釋道：
“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我們其實並不是從小培養的間諜！”
“我們原本是跟著父親，作為開拓團的一員，來到北方開荒的！”
“開荒？”陳適放下了烙鐵，“那怎麼就乾上這一行了？既然是平民，應該接觸不到這種工作吧？”
中村勇介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閃過一絲悔恨。
“後來我父親在山上被熊給咬死了。”
“剩下我跟我弟弟兩個人，我們好吃懶做，又染上了毒癮，把家裡的錢都賭光了，窮困潦倒。”
“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找到了我們。”
“他們說，隻要我們去南市執行潛伏任務，不但可以教給我們謀生的手段，每個月還可以給我們發特別高的津貼補助。”
“那時候我們已經欠了一屁股高利貸，根本沒得選……”
“再加上他們開出的價碼實在太誘人，我們就同意了。”
陳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整個鏈條就說得通了。”
之前的種種疑問，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難怪這兩個人的口音聽不出一點外來者的痕跡。從十歲就在這裡討生活，那口音早就跟本地人沒什麼兩樣了。
也難怪他們在家裡的防範措施顯得那麼業餘、那麼外行。半路出家，隻經過短暫培訓就被投放過來，能專業到哪兒去？
“既然如此……”
陳適接著問道，眼神銳利。
“你們在南市，應該有上級吧？”
“怎麼聯係？”
中村勇介搖了搖頭：“我們兩個是一個獨立的小組，並沒有什麼直屬上級。”
陳適眼睛一瞪，作勢又要動刑。
中村勇介連忙擺手，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真的！真的是這樣！”
“他們並沒有給我們上級的聯絡方式！”
“隻是給了我們一個彙豐銀行的戶頭，每個月會打一筆津貼進來，我們自己去領就行了。”
“至於情報傳遞的方式，也是提前定好的。”
“就在那個……那個很有名的朱雀大街，第三家房門口，下麵的青石磚。”
“每隔三個星期，我們就把收集到的情報寫在紙條上，塞到那個青石磚下麵。”
“其他的我們就真的不知道了！”
“也就是說……”
陳適眯起眼睛，“你們從來沒見過這個上級？也沒跟他們有過任何直接接觸？”
“完全是死信箱的方式？”
中村勇介拚命點頭。
陳適的心沉了一下。
棘手。
看來鬼子的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到位。
他們也知道這種半路出家的間諜不穩定、不可靠，隨時可能暴露。
所以采用了這種單線聯係、互不照麵的“死信箱”方式。
一旦下線出事，上線可以立刻切斷聯係，全身而退，根本不會被拔出蘿卜帶出泥。
“那你們上一次傳遞情報，是什麼時候？傳遞了什麼？”
陳適追問道。
“在……在八天前。”
中村勇介回憶道，“也沒什麼特別有價值的情報，都是些雞零狗碎的消息。”
“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偷偷看了陳適一眼，聲音變得有些小。
“我們聽說……最近軍統來了個年輕人，大放異彩，接連升職……”
“我們就把這個消息……還有那個年輕人的畫像描述……傳上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陳適肩膀上的上尉肩章，額頭上的冷汗又下來了。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傳上去的那個年輕人，好像就是眼前這位煞星！
陳適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真是趕巧了。
自己監視他們的前一天，情報剛好投遞出去。
這意味著，距離下一次投遞，還有足足兩個星期！
雖然可以采用蹲守的方式，在情報投遞點守株待兔。
但這中間的變數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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