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聽罷，忍不住笑了。
這人倒也是個人才，長期的底層摸爬滾打，練就了一雙毒辣的招子，這一套察言觀色的本領，倒是幫了大忙。
線索到手，陳適也不打算多留。他拍了拍趙根生的肩膀：“今天麻煩你了。”
趙根生受寵若驚，連連擺手：“長官太客氣了！”
“放心，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獎賞。以後說不定還要找你們幫忙，或許還要麻煩這位許賬房配合做個畫像。你們心裡有個數就行。走了。”
幾人道別後，陳適帶著王剛離開。
看著陳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胡萬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衝著趙根生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至極：
“趙兄弟！大恩不言謝！”
“剛才多虧你挺身而出，拿槍鎮住了場麵。不然要是真跟那個煞星動起手來……他要是當場掏槍，或者秋後算賬，咱們這幫兄弟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胡萬全是真心後怕。剛才那一腳，讓他明白自己跟陳適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若非趙根生及時控場，後果不堪設想。
麵對著胡萬全這樣的表現，反而是讓趙根生有些不知所措，是他從來沒有經曆過的場景。
而回到警局，剛一進門，氣氛便有些微妙。
平日裡對他愛答不理的同僚們，此刻一個個滿臉堆笑地圍了上來，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探究。
“哎喲，老趙回來了？今天被軍統的長官叫去乾嘛了？沒受委屈吧？”
“去去去，瞎說什麼呢？犯事兒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老趙這是攀上高枝了啊！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們！”
一群人嘰嘰喳喳，熱情得有些過分。趙根生苦笑一聲，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是，這種感覺似乎有些痛快……
……
軍統南市訓練營，辦公室。
陳適坐在辦公桌前，麵前鋪著一張白紙，手中的鋼筆在指間飛快轉動。
紙上，羅列著剛才獲得的關鍵線索。
線索一：手指白淨修長，指甲修平，無汙垢。
推論：非體力勞動者，身份體麵，注重細節。
線索二：右手食指中指指肚有黃黑色痕跡，疑似染料，無法洗淨。
線索三：身上帶有刺鼻酸味，疑似化學試劑。
這幾條線索組合在一起，充滿了矛盾。
明明是個愛乾淨的體麵人，手上卻有洗不掉的汙漬，身上還帶著怪味。這就說明，這些特征是他的職業帶來的，而且是長期接觸導致的，無法避免。
可是，到底是什麼職業呢？
陳適盯著紙上的字跡，眉頭緊鎖。
書到用時方恨少！
上輩子化學課都還給老師了，對於這種專業性的化學反應和試劑味道，他確實是一竅不通，根本推斷不出日諜可能的偽裝身份。
但他不懂，有人懂。
這種專業問題，就得找專業人士。
陳適果斷起身，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南市大學，找那些化學、物理係的教授請教。
次日清晨，南市大學化學實驗室。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試劑混合的怪味。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老花鏡的老教授，正皺著眉頭，盯著陳適遞過來的紙條，陷入沉思。
半晌後，周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大概有些眉目了。”
“你說的那種酸味兒，極有可能是冰醋酸揮發的氣味。”
“至於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肚上的黃黑色痕跡……”周教授指了指紙條，“我推測，那應該是長期接觸硝酸銀溶液。硝酸銀遇到皮膚上的蛋白質，經過光照還原會變黑，也就是所謂的‘銀漬’，很難洗掉，會隨著皮膚代謝慢慢消失。”
“綜合你描述的整體特征，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陳適心中一喜，連忙追問道：“那麼周教授，什麼樣的職業，會同時頻繁接觸到這兩樣東西呢？”
周教授微微一笑，給出了答案：“冰醋酸通常用來製作定影液，調節酸堿度。而硝酸銀，則是顯影液的重要成分。”
“也就是說……這跟照相有關。”
“照相館？！”
陳適隻覺得腦海中一道閃電劃過，豁然開朗，所有線索瞬間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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