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清這個人,不尚奢華,過日子講究的是細水長流。
這種人對極端的選擇,往往會有天然的排斥,
想讓他站隊,
得給他一個足夠穩當的理由。
想到這,冷月把目光收回來,不急不慢地開口:
“蘇刺史,我師姐讓我問你一句話,你覺得這天下,還有龍家什麼事?”
蘇文清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冷月將軍這話……蘇某聽不太明白。”
冷月沒有繞彎子:
“龍玉宸縮在黛州城裡,連門都不敢出。他手底下那十幾萬人看著唬人,可你要讓他打一個試試,他連先打誰都不知道。”
“他就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老王八,殼看著硬,可你踢一腳他就縮回去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完,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這茶涼了。”
蘇文清趕緊讓丫鬟重新換了一壺熱茶,
但他自己已經沒什麼喝茶的興致了。
冷月的話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那些自欺欺人的念頭上麵。
他當然知道龍玉宸是個什麼貨色,
但他需要龍玉宸這個皇帝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刺史名號。
冷月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碗又補了一句:
“蘇刺史,你想想龍玉榮是怎麼死的?死了之後,龍玉宸連替他收屍的人都沒派,連個屁都不敢放,當做沒這個兄弟。”
“再想想龍玉謙,堂堂潭王,現在被軟禁在我師姐的偏院裡,每天三頓飯有人送,但院子裡有八個護衛輪流看著他,連上茅坑都有人跟著。”
蘇文清聽後,一身冷汗,
他當然知道,龍玉榮,
名義上是因病暴斃,實際上就是慕容幽乾掉的。
天下人皆知,但誰也沒有十足的證據,誰也不敢說,
因為,誰的拳頭硬,誰的劍更快,才是王道。
見蘇文清沉默,冷月接著說道:
“龍家三兄弟,一個死了沒人管,一個關著等死,還有一個縮在黛州城裡連動都不敢動。”
她最後勸慰道,
“蘇刺史,不是我說你,龍家的天下早就該沒了。你還死守著羊州這塊地方,圖什麼呢?圖龍玉宸哪天過來給你升官?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一係列充滿道理的話語下來,
這自負清高的蘇文清端著茶碗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知道冷月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但真話有時候比刀子還紮人。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冷月將軍,蘇某在羊州待了這些年……說不上有功,但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讓我忽然換個東家……”
冷月接過話頭:
“不是換個東家,是換個活法。我師姐讓我告訴你,你要是願意棄暗投明,將來天下定了,丞相的位置給你留著。她說話算話。”
聽到丞相倆字,官癮十足的蘇文清的呼吸滯了一瞬,
但他沒有急著接茬,
而是端著茶碗慢慢轉了兩圈。
冷月沒有等他回答,繼續把最後幾句話說完:
“蘇刺史,你若不識相,我師姐也不會強求。她就是讓我告訴你一聲,潭州已經拿下來了,下一個就是羊州……”
說到這裡時候,冷月還特意看了看蘇文清的臉色,見他臉色有明顯的陰晴不定變化,冷月決定再燒把火,
“女帝陛下說了,踏平羊州用不了五天。你守得住嗎?你拿什麼守?你手底下那些兵能不能打?想來,你比我更清楚。”
她說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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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我帶到了,你慢慢想。不急,我就在城外的驛站住三天,三天之後你給我個準信,行就行,不行我就回去交差,當我沒來過!”
她朝蘇文清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出去,靴底踩在正廳的青磚地麵上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往蘇文清的胸口上釘釘子。
蘇文清一個人坐在正廳裡,麵前的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從午後一直坐到黃昏,
天光從窗紙外麵一層一層暗下去,
滿屋子的家具和牆壁都沉入了灰藍色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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