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多謝!」
老婦人「噗通」一聲跪倒在蕭寧麵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她佝僂的身軀因哭泣而劇烈顫抖,灰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那張滿是溝壑與淚痕的臉,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蜿蜒而下,滴落在蕭寧腳邊那塊冰涼的青石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這一跪,跪出了多少年無處申訴的冤屈。
這一跪,跪出了多少回求告無門的絕望。
蕭寧心頭猛地一縮。
他上前一步,雙手扶住老人瘦削的肩膀,用力將她托起。
「老夫人,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老人無法抗拒的溫和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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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來晚了。」
是我們來晚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周圍無數百姓紅了眼眶。
是來晚了。
晚到三丫已經死了。
晚到無數冤魂,早已無法等到這一天。
蕭寧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老人顫抖的脊背,然後轉身,看向身旁的秋月:
「秋月,送老人家回去,從本宮帳上支二十兩銀子,安置好她,往後每月,按時送些米麵柴薪過去。」
「是。」
秋月應聲上前,輕柔地攙扶起幾乎哭得虛脫的老人,又喚來兩名老卒,一同護送著,慢慢擠出人群,朝西街方向走去。
老人一步三回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台上那道玄青的身影,嘴唇翕動,卻已說不出話。
蕭寧目送她遠去,直到那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儘頭。
然後,他轉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百姓。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蒼老、或憔悴、或麻木、或激動的臉,掃過那一雙雙或渾濁、或明亮、或含淚、或燃著火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砸入每個人心底:
「鄉親們。」
人群瞬間安靜,無數道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台上這些人——」
他側身,指向身後那三十名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幫派頭目,嗬斥道:「常年盤踞平安坊,欺男霸女,敲骨吸髓,無惡不作。」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再次道:
「今天,鄉親們,可以有仇的報仇,有憤的泄憤....」
「他們今日是生,還是死——」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皆有你們來裁定!」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隨即——
「噗通!」
「噗通!」
「噗通!」
無數百姓,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蘆葦,齊刷刷跪倒在地。
不是恐懼的跪,不是被迫的跪。
是發自肺腑的、心甘情願的、五體投地的跪。
「坊正大人!」
「青天大老爺!」
「您……您是活菩薩啊!!」
哭聲、喊聲、磕頭聲,匯成一片震天撼地的聲浪,幾乎要將這座簡陋的高台掀翻。
蕭寧站在台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跪伏在地、涕淚橫流的百姓,看著那些高舉過頭、劇烈顫抖的雙手,看著那些渾濁的、被淚水衝刷得發紅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什麼叫「民心」。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換來的感恩。
那是——
你把公道還給他們的那一刻,他們還給你的,最純粹、最滾燙的東西。
「諸位,請起。」
他虛抬雙手,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本官說了,今日——是為你們做主。」
人群這才漸漸平息,在趙無缺、孫雲等人的引導下,重新站起來,卻依舊用那種近乎朝聖的目光,望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蕭寧不再多言,轉身,麵向那三十幾名跪伏在地、麵如死灰的幫派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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