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方十,黑虎堂坐館,盤踞喜樂坊及平安坊三十年,手眼通天,黨羽無數,他的罪——」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重。」
台下寂靜。
無數道目光,凝聚在那個跪伏的身影上。
「但——」
蕭寧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厲:
「他今日要死的,不是因為他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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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台下那些百姓:
「是因為你們!」
「因為你們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流的血,流的淚——需要有人用命來償!」
「而他——」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就是那個要償命的人!」
方十渾身一顫,卻依舊沒有抬頭。
蕭寧看向身側,沉聲道:
「行刑!」
兩名老卒上前,將一根早已備好的繩索,套在方十頸間,繩索的另一端,拋過高台一側臨時豎起的那根粗木橫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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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十被架起來,拖著,走到橫樑下方。
他抬起腫脹的臉,用那道勉強睜開的眼縫,看了蕭寧一眼。
那眼神裡,有恐懼,有絕望,也有——
一絲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讀懂的東西。
然後,他閉上眼。
繩索收緊。
他的身體,被吊了起來。
在正午的陽光下,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黑虎堂坐館方十,被當眾——
吊死。
屍體在半空中微微晃動,投下一道長長的、扭曲的暗影。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頭痛哭。
數十年的欺壓,數十年的血淚,數十年的冤屈——
今日,終於有了一個交代。
蕭寧站在台上,靜靜地看著那具晃動的屍體,看著台下那些近乎癲狂的百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站在他身後的秋月注意到——
殿下負在身後的那隻手,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便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午時三刻。
審判終於結束。
百姓們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對那個玄青身影的無限感激,漸漸散去。
廣場上,隻剩滿地的血跡,以及八個跪在血泊中、渾身顫抖的身影。
那是從三十幾個頭目中,被留下來的八個。
他們的罪孽稍輕,或者說,還有用。
蕭寧走到他們麵前,垂眸看著他們。
「從今日起,你們的命,不再屬於你們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那八個人渾身劇顫:
「帶著你們那些還活著的幫眾,加上早上抓的黑虎堂殘存人員,一共八十餘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餘生,為平安坊當牛做馬,償還罪孽。」
「什麼時候,平安坊的百姓原諒你們了——」
他轉身,向台下走去:
「什麼時候,你們才能算個人。」
身後,那八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青石,不敢抬頭,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
蕭寧走回小院,在長桌前坐下。
秋月端上一盞熱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溫熱,回甘。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玄青的衣袍上,也落在他年輕而疲憊的臉上。
門外,腳步聲響起。
張叄、李肆、王伍、孫雲、趙無缺,魚貫而入。
五人在蕭寧麵前站定,齊齊抱拳,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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