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跪在禦書房冰涼的金磚上,一動不動。
這一跪,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
膝蓋下的金磚又冷又硬,那股寒意穿透衣袍,滲進骨頭裡,漸漸從刺痛變得麻木,又從麻木變得刺痛。可蕭寧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隻是跪著,脊背挺得筆直。
蕭中天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正低頭批閱,他的目光在奏摺上緩緩移動,偶爾提起硃筆,落下幾行批註,偶爾翻過一頁,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蕭寧一眼。
仿佛殿中根本沒有跪著這個人。
禦書房裡靜得出奇,隻有銅漏滴答,隻有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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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侍立在一旁,垂著眼,大氣都不敢出,他的目光偷偷在蕭中天和蕭寧之間來回掃過,心裡暗暗叫苦。
陛下這是有意為難十殿下啊!
昨晚抗旨不尊,拿著禦賜金牌耀武揚威——這筆帳,陛下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這不,一跪就是半個多時辰。
換作一般人,早就跪不住了。
可這位十殿下,愣是跪得紋絲不動,臉上連一絲不耐都看不出來。
馮寶心裡暗暗佩服,卻又忍不住幸災樂禍。
該。
誰讓你那麼狂?
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蕭寧當然知道蕭中天在做什麼。
這是在罰他。
罰他昨晚抗旨不尊。
罰他拿著禦賜金牌違抗聖命。
罰他不把父皇放在眼裡。
這一跪,是讓他知道,在這大夏王朝,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蕭寧心裡明鏡似的,可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他隻是跪著。
老老實實地跪著。
因為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越說,陛下越怒,越辯解,懲罰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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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跪著。
跪到陛下氣消了,自然就沒事了。
可這麼一直跪著,也不是回事。
因為他的膝蓋,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禦案後的蕭中天。
蕭中天依舊在批閱奏摺,仿佛眼前根本沒有他這個人。
不行,必須主動出擊!
「陛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大殿中響起。
蕭中天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抬頭,沒有回應,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蕭寧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兒臣有事啟奏。」
禦書房裡,一片寂靜。
蕭中天依舊沒有抬頭,依舊沒有回應。
他繼續批閱著奏摺,一筆一劃,穩穩噹噹。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十個呼吸。
二十個呼吸。
三十個呼吸。
蕭寧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知道,蕭中天這是在故意晾著他。
讓他知道,在這個殿裡,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能擅自開口。
可蕭寧不在乎。
他既然已經開口了,就不打算再沉默下去。
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時——
蕭中天終於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蕭寧身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
可那平靜之下,分明藏著刀。
「你先別說話。」
蕭中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先把朕之前賜給你的金牌,交出來。」
蕭寧心裡微微一沉。
金牌。
果然。
昨晚他用那枚「如朕親臨」的金牌,逼得楊金火下跪,逼得黑水衛灰溜溜滾蛋。當時他就知道,這枚金牌,保不住了。
剛剛與楊金火擦肩而過,看到那老閹狗眼中的得意和怨恨,他就更加確定——
這枚金牌,今天必須交出來。
蕭寧早有心理準備。
他沒有絲毫猶豫,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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