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被砍了十七刀……十七刀啊！我娘……我娘被拖進柴房，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手裡還攥著我的小布鞋……”
他咬得嘴唇出血，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我等了一年，就等今天。雷震山那狗雜種，我要親手剁了他！”
李楓看著這孩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可眼神裡的恨意，比刀還利。
他伸手拍了拍狗子的肩膀，沒再勸，隻是說：“那你就跟趙鐵柱守巷道。記住，活著才能報仇。”
狗子重重點頭，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刀背上。
醜時一刻，莊外響起第一聲狼嚎。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像一群餓瘋了的畜生圍著莊子打轉。
李振武趴在瞭望口後麵，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他手裡攥著一把厚背青鋒，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汗浸透了。
“來了。”他啞著嗓子說。
李楓站在他身後，眯著眼往外看。黑壓壓的人影從林子裡湧出來，打頭的人舉著火把，火光跳躍，映出一張張猙獰的臉。粗粗一數，不下兩百人。
正前方，謝雲彪騎在一匹黑馬上，披著那件黑綢大褂，手裡拎著把鬼頭刀。他身邊，兩門土炮的炮口已經對準了莊門。
“李家莊的人聽著——”謝雲彪的聲音又尖又利，像鐵絲刮鍋底，“現在開門投降，老子給你們留個全屍！要是等老子打進去……男的全砍了喂狗，女的賣窯子，娃娃剁碎了喂豬！”
莊牆上沒人應聲。
謝雲彪臉色一沉，鬼頭刀往下一劈：“放！”
轟！轟！
兩聲巨響，莊門劇烈地搖晃，門板炸開幾道裂縫，碎木屑像雨一樣往下掉。氣浪掀翻了牆頭兩個莊丁，一個摔下來，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當場就不動了。
“穩住！”李振武吼著，“快電弩隊！放！”
十支弩箭破空而出，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土匪應聲倒地。可後麵的人踩著屍體往上衝，根本不停。
第二波土匪扛著雲梯上來了。梯子架在牆上，鐵鉤子扣住牆垛，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沸油！”李楓厲聲道。
守在鐵鍋邊的匠人抄起長柄鐵勺，滾燙的油潑下去。底下頓時響起一片殺豬般的慘嚎，幾個土匪被澆了個正著，皮肉瞬間翻卷起來，冒著白煙從梯子上摔下去。
可人太多了。第三波土匪抱著火油罐衝上來，罐子砸在牆上，“砰”地炸開，火油順著牆往下淌。
“火箭！”謝雲彪在馬上獰笑。
幾支火箭射過來，牆上的火油“轟”地燒起來。火光衝天，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
“救火！快救火！”李振武嘶吼著。
莊丁們提著水桶往上衝，可火勢太猛，水潑上去隻冒起一股白煙。牆垛燒得劈啪作響，有個地方已經開始往下掉磚。
正門的廝殺，從醜時一直打到寅時。
牆下堆的屍體越來越多，血積成了窪，踩上去滑得站不住腳。李家莊這邊，快電弩隊的箭矢已經射空了三分之二，沸油也用得差不多了。更糟的是，守牆的莊丁死了九個，傷了二十多個，有個年輕的被土炮炸斷了腿，躺在地上哀嚎，血怎麼都止不住。
李楓從牆頭退下來，靠在牆上喘氣。他胳膊上被流矢劃了道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李振武跟下來，臉上全是黑灰，左頰有道刀傷，皮肉翻著。
“少東家，再這麼打下去……撐不到天亮。”李振武聲音嘶啞。
李楓沒說話，隻是抬頭看了看天色——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就在這時，西南角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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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老河道！”李振武臉色大變。
李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終於來了。
老河道。
雷震山站在炸開的牆洞前，咧嘴笑了。洞口有兩丈寬，足夠三個人並行。牆裡頭黑漆漆的，靜得嚇人。
“弟兄們——”他舉起快槍，“工坊區就在前麵！瑪鋼的方子、新式鐵器的圖樣、還有李家莊攢了半年的家底，全在那兒！誰第一個衝進去，賞銀一百兩！拿到圖紙的，再加三百兩！”
土匪們眼珠子都紅了。
一百兩！三百兩！夠在鄉下買十畝好地，蓋三間大瓦房，再娶個媳婦了！
“殺啊——！”
一百多號人嚎叫著往裡衝。雷震山打頭，兩把快槍已經上了膛，保險都打開了。
巷道很窄，而且彎彎曲曲的，像條死蛇盤在地上。兩邊的院牆很高，月光照不進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衝了大概百來步，前麵忽然出現一個急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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