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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地不能亂。"李楓目光銳利，"寧老財有兒子，有侄子，有遠房親戚，這地落在誰手裡，還沒定。咱們現在伸手，就是眾矢之的。先穩住，等喪事辦完，再看誰拿地契來談。"
同一時刻，皖北深處的絕壁之上，一座木石壘砌的寨子嵌在山腹之中，隻有一條狹窄的棧道通往外界。寨門上方的匾額上書"野狼窟"三字，新漆未乾——這裡原是黑風寨的舊址，如今已被野狼幫大當家謝雲彪入主。
寨內議事堂，炭火熊熊，卻驅不散堂內的陰冷。謝雲彪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六十出頭的年紀，乾瘦如柴，禿頂的腦袋後，一圈花白頭發紮成一根細小的辮子。他左眼罩著黑皮眼罩，右眼裡精光四射，身穿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手裡轉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哢噠哢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堂內格外刺耳。
下手分坐兩人：原野狼幫二當家"花斑豹"，滿臉橫肉，肩上扛著一把鬼頭刀；新收編的黑風寨頭目"疤臉劉"，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眼神陰鷙。
"李楓這小子，倒是個聰明人。"謝雲彪慢悠悠開口，核桃轉動的聲音不停，"寧老財在他莊外跪了四個時辰，他硬是不見，隻賞了碗薑湯。鈍刀子割肉，讓寧老財活著受罪，比一刀殺了還狠。"
花斑豹忍不住粗聲粗氣地說道："大當家，咱們趁他立足未穩，直接打過去得了！李家莊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鄉野莊子，咱們現在人多勢眾，還怕拿不下他？"
"打？"謝雲彪獨眼一瞪，語氣陡然淩厲，"李家莊有妖法火器，雷震山那個蠢貨自己往火坑跳，你想去送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花斑豹被罵得不敢吭聲，悻悻地低下了頭。謝雲彪站起身，走到堂前懸掛的手繪地圖前，手指點在被紅筆圈住的李家莊位置："李楓的軟肋，不在莊子有多堅固，也不在火器有多厲害，而在人心和土地。他招民減租，三七分、四六分，手筆不小，可他的地就那麼多，現在已經有人排隊等著分地了。他要想穩住人心，就得不停找地，找地就得花錢，就得得罪人——寧老財就是第一個，往後還會有更多。"
他冷笑一聲，獨眼眯起："咱們要做的，就是添柴。讓高利貸把贖買價格抬上去，讓周邊的小地主別輕易賣地給他，逼他不得不強占。他一強占，就會失人心，就會引來官府不滿。等他得罪了所有有地的人，等他糧不夠吃、銀子花光，咱們再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鑄骨坊。"
疤臉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大當家，寧老財……死了。"
謝雲彪轉核桃的手一頓："死了？"
"剛收到的消息，跪在李家莊外，凍病了，一口氣沒上來。"疤臉劉眼中閃過複雜的光，"李楓厚葬了他，還了禮，一分沒取。"
謝雲彪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如夜梟嘶鳴："好！死得好！寧老財這一死，李楓那三百畝地就飛了！繼承糾紛，官司纏身，夠他喝一壺的！"
他坐回虎皮椅，核桃轉得更快："傳令下去，讓咱們在縣城的人，四處散布消息——就說李楓逼死寧老財，想吞並寧家田產。趙金祿那個老狐狸，早就想對付李楓，咱們給他遞把刀。"
"那咱們不動手？"花斑豹撓頭。
"不動。"謝雲彪獨眼望向窗外，絕壁下茫茫雪原，"咱們……走著瞧。"
夜幕降臨，李家莊書房內，炭盆裡的火星偶爾劈啪作響。李楓聽完王勇的詳細彙報——謝雲彪的底細、散布謠言的動作、趙金祿的異動。
"謝雲彪想燒柴，咱們就釜底抽薪。"李楓走到窗前，望著野狼窟的方向。雪又下了，天地間一片蒼茫。
"寧老財的死，是意外，也是機會。"他轉過身，目光堅定，"三件事：第一，寧老財的喪事，李家出麵操辦，以'鄉鄰之誼'名義，請劉善德、張吏等人見證，堵住'逼死人命'的嘴；第二，那三百畝抵押田產，讓吳六聯絡高利貸，以'債主優先'名義，咱們接盤，但隻接一半，另一半讓給寧老二，讓他去跟其他親戚鬥；第三，謝雲彪的謠言，不用辯，越辯越黑，讓事實說話——明年開春，咱們把鑄骨坊的匠學辦起來，把荒坡開墾出來，讓佃戶們吃飽穿暖，謠言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謝雲彪六十三，等得起；我十六周歲，更等得起。他要'走著瞧'，咱們就陪他——看誰先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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