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騎護著三輛馬車，無聲地沒入夜色。
二月二十日·卯時
【單生產線對半產能·當日新增：步槍17支，手槍34支｜全數秘洞封存｜今日休整無彈藥消耗】
天還沒亮透。
陳思源推開書房的門，把今日第一份清冊放在書案上。
04式步槍庫存：98支（81+17）
107式手槍庫存：185支（151+34）
七九步槍彈庫存：6900發
七六三手槍彈庫存：3600發
昨日實彈消耗：無（子彈船到港，全隊休整待命）。
新增合格射手：無。
護莊隊可戰人數（李振武報）：81人
李楓看著“六千九百發”和“三千六百發”。
昨晚那批子彈，入倉時是步槍彈六千發、手槍彈三千發。
加上原有庫存，是這個數。
他放下清冊。
“鏜杆進度呢？”
陳思源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
鏜杆毛坯進度·22%
李楓看了三息。
他沒有說“慢”，也沒有說“快”。
他隻是把那張紙疊好，壓在硯台下。
“張世魁今日來。”他說。
陳思源點頭。
“礦師昨夜已到柳泉驛。”他頓了頓，“馬彪的人傳的話。”
李楓沒有說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灰白。老槐樹的枯枝在晨風裡輕輕顫動，像老人撐著拐杖，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客人。
“蔡山那邊，”他說，“都安排好了？”
“吳六昨夜帶人去了。”陳思源說，“礦工照常上工，鎬頭照常刨石頭。沒有爐，沒有機碾，沒有槍。”
他頓了頓。
“隻有三十七個人，和一堆挖了八天的碎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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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點頭。
他轉身，取下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棉氅。
“東家。”陳思源說。
李楓停住。
“今日他來，”陳思源說，“無論他要看什麼，您都讓他看。”
他看著李楓。
“無論他說什麼，您都聽著。”
他頓了頓。
“他說三天後來，三天裡咱們子彈入了庫，新槍添了數十支，能戰的人多了九個。”
他聲音很低。
“他說三十天後來呢？”
李楓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
“……三十天。”他說，“吳師傅那根鏜杆，該磨完了。”
他推開門，走進灰白的晨光裡。
二月二十日·辰時
李楓站在莊門內側。
他身後站著二十個莊丁，腰挎青鋒刀，手無火器。
莊門外，官道儘頭，煙塵又起。
這次不止五十騎。
黑壓壓一片，像冬天遷徙的寒鴉壓著地平線飛來。馬蹄聲從悶雷變成驚雷，從驚雷變成炸在耳邊的鐵錘。
至少一百騎。
李楓沒有動。
他手邊沒有槍。袖中沒有刀。隻有那遝壓在硯台下三天的地契——乾隆三十七年，蔡山北麓三十頃，蓋著皖省布政司的官印。
煙塵在莊門外三十步散開。
張世魁勒住馬。
他沒有下馬。
他身後，一百二十騎列成三排，槍刺在晨光裡斜斜挑著冷白的光。隊伍中央夾著兩輛馬車，其中一輛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麵坐的是誰。
礦師。
張世魁低頭看著李楓。
他看了很久。
“李莊主，”他開口，聲音還是像砂紙擦鐵皮，“三日之約，張某沒有忘。”
他頓了頓。
“你也沒有跑。”
李楓抬頭。
“蔡山是李家祖產，”他說，“跑什麼。”
張世魁盯著他。
他沒有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到恐懼，沒有看到討好，沒有看到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隻有一種很深的、沉在底下的東西，像冬夜沒有結冰的井水。
他沒有說話。
他一夾馬腹，馬匹打了個響鼻，從他身側越過，徑直走進莊門。
身後，那一百二十騎紋絲不動。
隻有那輛緊閉車簾的馬車緩緩跟上。
李楓站在原地。
他沒有攔。
二月二十日·申時
張世魁在蔡山待了三個時辰。
他把每一條礦脈都走了一遍，每一堆碎礦都蹲下看了。他讓礦師取了三份礦石樣品，用麻袋裝好，抬上那輛馬車。
李楓跟在他身後，始終隔著五步。
張世魁沒有問他任何問題。
他隻是在臨走前，站在礦洞口，回頭看了李楓一眼。
那眼神和三天前不一樣。
不是試探，不是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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