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代為物色：
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北洋陸軍第六鎮、第二十鎮，凡有退役賦閒之軍官，步科為佳，連排級為宜，品性端方、不得誌於軍中者——
李家莊願聘為護莊隊教習。人數七至十人，月俸二十元起，管食宿，年節另議。
侄楓頓首”
他把第二封信折好，封蠟。
然後他拿起第一封信，慢慢封上口。
“陳博士。”他沒有抬頭。
陳思源從門邊上前一步。
“這封信，”李楓說，“今晚就送。”
陳思源頓了一下。
“不是三日後？”
“他等不起，”李楓說，“我也不等了。”
他把信放在案中央。
“讓他知道，李家莊識相。”
他頓了頓。
“也讓他知道，識相的李家莊，手裡還剩兩成。”
二月二十一日·酉時
陳思源把今日清冊送進書房。
李楓接過來，放在案角。
“信送出去了？”
“李振武親自去的。”陳思源說，“馬彪的人在驛外接的，遞進去時旅座正在用飯，沒有立刻傳見。”
李楓點頭。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陳博士，”他說，“你說張鼎臣看到這封信，會怎麼想？”
陳思源沉默了一會兒。
“他會想，”他說，“這年輕人手裡還有什麼。”
李楓沒有接話。
“……也會想，”陳思源頓了頓，“什麼時候來拿。”
窗外，暮色四合。
二月二十一日·戌時
柳泉驛。
營帳裡還亮著燈。
張世魁把那封信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看到“八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到“四六”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信紙折好，放在膝蓋上。
副官站在帳簾邊，不敢出聲。
過了很久。
“一萬二千元。”張世魁說，“四六分。”
他抬起頭。
“他真以為我義父缺這點錢？”
副官張了張嘴。
張世魁沒有等他接話。
他把信紙重新展開，又看了一遍。
“李氏四，鎮守使署六。”
他盯著“四六”兩個字。
不是對半。
不是三七。
是四六。
他忽然笑了一下。
“聰明。”他說。
他把信紙疊好，收進懷裡。
“明日回徐州。”
副官一怔。
“旅座，那李家莊——”
“等他交不出礦。”
張世魁站起身。
“那時候，就不是四六了。”
他頓了頓。
“也不是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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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日·辰時
校場的積雪被踩成一地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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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武站在點將台上，聲音已經徹底啞了。
“今日實彈訓練，步槍組四十二人，手槍組二十四人。”
槍聲響起。
李楓站在老槐樹下。
他沒有看清楚。他望著那些舉槍、瞄準、擊發的背影。
王勇的右腿還是跛的，但據槍姿勢已經穩得像樁子。
趙老四獨臂換彈，動作比兩條胳膊的人還快。
隊尾那個姓林的年輕隊員打完五發，低頭看著靶紙，看了很久。
李楓收回目光。
“陳博士。”
陳思源上前一步。
“馬彪的人今早又遞話了。”陳思源低聲說，“張世魁卯時拔營，帶四騎回徐州了。”
李楓沒有說話。
“餘部東移，往碭山方向去了。”
李楓沉默了很久。
“他不會善罷甘休。”他說。
陳思源看著他。
“他在等。”
“等我交不出礦。”
李楓頓了頓。
“他不知道庫裡有一百一十八枚轟天雷。”
“不知道護莊隊九十三個人，每人馬上會有一支新槍。”
“他隻知道礦。”
他望著北邊。
“那就讓他以為，隻有礦。”
二月二十二日·亥時
徐州鎮守使署後堂。
張世魁把那封信放在張鼎臣麵前。
張鼎臣沒有立刻拿起來看。
他靠著椅背，手裡轉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核桃。
哢噠。哢噠。
“一萬二千元。”他說，“四六分。”
他頓了頓。
“他留兩成。”
張世魁點頭。
張鼎臣把核桃放下，拿起信。
他看得很慢。
看完，他把信紙折好，壓在茶碗底下。
“你說，”他開口，“他那個槍坊，一個月能出多少條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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