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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恩坐下，看見了郭秉文和周世榮。
“這幾位是……”
李楓介紹：“這位是省實業廳郭視察員，這位是蕭縣周縣長。”
克勞恩眼睛一亮。
“啊，郭視察員，周縣長，幸會。”
郭秉文點點頭，打量著這個德國人。
克勞恩開門見山。
“李莊主，我在徐州聽說，貴莊生產的青鋒刀，質量極好。我今天來，是想看看實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刀——正是李家莊的青鋒刀。
“這是我托人買的樣品。我找人試過，這刀的韌性，比德國產的同類刀具還要好。”
屋裡安靜了一瞬。
郭秉文看向李楓。
李楓麵色如常。
“克勞恩先生好眼力。這刀是用瑪鋼打的，工藝是我莊裡自己琢磨的。”
克勞恩點頭。
“我知道是瑪鋼。但普通的瑪鋼，沒有這麼好的韌性。李莊主，你這刀，有獨到之處。”
他頓了頓。
“我今天來，是想談采購。第一批，三百把。”
李楓點點頭。
“可以。三百把，兩個月交貨。一把刀，五塊大洋。”
克勞恩眼睛微微一亮。
“五塊？李莊主，這個價格很公道。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讓我參觀一下你們的工坊？我想看看這刀是怎麼造出來的。”
李楓搖頭。
“克勞恩先生，工坊重地，不便參觀。您是來做生意的，咱們就談生意。五塊一把，三百把，一千五百塊。您要是覺得合適，咱們就簽契約。”
克勞恩笑了笑。
“李莊主，我出十塊一把。三百把，三千塊。隻求讓我進工坊看一圈。”
郭秉文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十塊一把？這比市價高出三四倍了。
李楓還是搖頭。
“克勞恩先生，不是錢的事。工坊裡有我莊裡的手藝，不能外傳。”
克勞恩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興趣。
“二十塊一把。三千塊變成六千塊。李莊主，我隻是看一眼，什麼都不拿，什麼都不帶走。就看看。”
屋裡徹底安靜了。
周世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陳明德低下頭，眼珠飛快地轉。
李楓沉默了一會兒。
“克勞恩先生，您出的價錢，很有誠意。”
克勞恩點頭。
“那李莊主答應了？”
李楓搖頭。
“我沒答應。我隻是說，可以考慮考慮。”
他站起來。
“這樣吧，刀我先給您做著。三百把，五塊一把，兩個月交貨。至於參觀工坊的事……等您下次來，咱們再談。”
克勞恩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李莊主，你是我見過的中國人裡，最難對付的。”
李楓也笑了。
“克勞恩先生，您是我見過的洋人裡，最會做生意的。”
克勞恩伸出手。
“那就先做刀。三百把，五塊一把。我信你。”
李楓握住他的手。
“兩個月後，您來取刀。”
克勞恩握住他的手。
“李莊主，我期待看到更好的東西。”
他站起來，向郭秉文和周世榮點點頭。
“郭視察員，周縣長，李莊主的工坊，是真正做事的地方。我在中國待了五年，見過不少工廠，能做出比德國貨還好的產品的，這是第一家。”
他戴上帽子。
“貴省有這樣的實業家，是貴省的福氣。”
說完，他帶著翻譯和買辦走了。
賬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郭秉文站起來，看著李楓。
“李莊主，你跟洋行打交道，要小心。”
李楓點頭。
“多謝郭視察員提醒。我心裡有數。”
郭秉文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更好的東西……是什麼？”
李楓笑了笑。
“郭視察員，不是我不說，實在是現在還不能說。等做出來了，您再來看看，我請您第一個看。”
郭秉文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李莊主，你是個聰明人。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分地，不是犯傻，是在給莊子打底。工坊、油坊、肥料，加上洋行的訂單，你這莊子，以後不得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
“報告我會如實寫。省裡那邊，你放心，不會再有人來找麻煩。”
李楓拱手。
“多謝郭視察員。”
回程的馬車上，郭秉文一直沒說話。
周世榮忍不住問：“郭視察員，您覺得這個李楓……”
郭秉文歎了口氣。
“周縣長，這個李楓，不簡單。”
周世榮沒接話。
郭秉文繼續說：“他分地，不是收買人心，是在給莊子打底。工坊、肥料，這些才是他真正的本錢。有了這些，他不需要地也能活。那些分到地的人，反而得念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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