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頭剛把取槍的吩咐聽進耳裡，轉身邁出門檻，一隻腳已經踏在了門外的青石板上，身後就傳來了李楓沉穩的聲音：
“等等。”
周石頭立刻收住腳，利落轉身，腰杆挺得筆直：“東家？”
李楓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緩緩掃過全場。長桌兩側，坐著總工程師陳思源，槍械坊的吳啟明、周世誠，精密鉗工的鄭老三，化肥工坊的張秉謙，火藥坊的孫明山，護莊隊總教習徐振武，管著全莊錢糧的錢裕厚，瑪鋼工坊的老鄭，還有剛從莊牆巡防回來的一連連長周德勝。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主位上的李楓身上，等著他的決斷。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地把擴產計劃拍在了台麵上：
“瑪鋼工坊，產能直接翻倍，把德國人的訂單缺口先填上，再把農具的產能提上來；
化肥工坊，從月產一萬二千斤，直接擴到月產十萬斤，蕭縣周邊豐縣、沛縣、碭山、永城四縣的秋肥市場，咱們要一口吃下來；
槍械坊，再加一條完整的製式步槍生產線，把九八式的產能提上來；
火藥坊，震天1號轟天雷、驚蟄1號踏天雷，月產各一百枚，硝化棉的產能同步跟上，再也不能出現仗打到一半，炸藥見底的情況；
護莊隊，從現在的三百人，直接擴編到六百人，滿編整訓，分六個戰鬥中隊，配齊機槍、炮兵直屬分隊。”
話音落地，賬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算盤珠子的聲音都停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徐振武。這位前北洋軍退役的軍官，始終保持著軍人的筆挺坐姿，腰間的駁殼槍擦得鋥亮，聞言皺起了眉，語氣裡全是軍人的務實：“東家，六百人？北洋軍一個滿編步兵營才五百人，咱們一下子翻一倍，先不說營房、被服、糧草這些雜項，單說餉錢，咱們扛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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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訓練。三百個新兵，不是拉進來就能扛槍打仗的。隊列、射擊、戰術、戰壕修築，最少要兩個月才能形成基本戰鬥力，要是練不好，上了戰場就是送人頭，還會亂了老兵的陣腳。”
李楓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了錢裕厚。
錢裕厚早就翻開了麵前厚厚的賬本，花白的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劈裡啪啦的脆響在屋裡回蕩，不過十幾秒，他就抬起了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徐教習，給您算得明明白白的。護莊隊擴到六百人，按咱們定的餉銀標準，軍官、老兵、新兵分級算，每月固定餉銀是四千三百三十八塊大洋，零頭可以抹掉，按四千三百塊算。”
他指尖點在賬本上，繼續道：“再加上各工坊擴產後，新增的鐵匠、操作工、技術工人，預計每月新增匠人工錢大概兩千二百塊大洋。兩項加起來，每月固定剛性支出，一共是六千五百塊大洋左右。”
“至於能不能扛得住，我給大家交個底。”錢裕厚挺直了腰板，臉上滿是底氣，“現在瑪鋼工坊的洋行訂單，每月固定回款三千多大洋；農具、化肥現在訂單已經排到了麥收後，每天都有農戶上門交定金，每月進賬隻會越來越多。就按現在的盈利算，每月七千大洋的進賬，完全能覆蓋住所有剛性支出，一分本金都不用動。”
徐振武聞言，緊繃的下頜線鬆了鬆，重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餉銀有保障，訓練有時間，他這個總教習，就有底氣把這六百人練出樣子來。
坐在末位的老鄭，這時往前站了一步。這位跟著趙鐵柱從第一爐瑪鋼乾起來的老鐵匠，手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鐵屑，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臉上滿是鄭重，皺著眉開了口：“東家，瑪鋼工坊產能翻倍，我沒二話，您讓乾，我拚了命也得乾成。但有幾個難處，我得先跟您說清楚，醜話說在前頭，不能到時候耽誤了差事。”
他扳著粗糙的指頭，一項一項算得明明白白：
“第一，咱們現在四台鍛錘已經兩班倒連軸轉了，要翻倍，最少得新增兩台重型鍛錘。這東西鑄出來最快也得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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