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 清晨
天剛蒙蒙亮，兩輛馬車就碾著晨露停在了李家莊工坊門口。車門打開，漢斯·穆勒先跳了下來，身上沒了上次登門時筆挺的西裝，換了一身沾著機油痕跡的工裝，手裡拎著兩個沉重的黑色皮箱，裡麵全是金相顯微鏡、硬度測試儀、測溫錐等精密儀器。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德國助手，一人扛著三腳架，一人抱著厚厚的空白記錄本，臉上是和漢斯如出一轍的嚴肅與急切。距離合同簽訂剛過去三天，德國人對這套能顛覆軍工體係的瑪鋼技術，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李楓就站在工坊門口，身邊跟著總工程師陳思源。此前他已派趙鐵柱、陳瑾二人，前往三河鎮的皖徽民生鋼廠——那座與沈萬堂合資開辦的鋼廠，正處在基建與設備調試的關鍵節點，二人是技術核心，短期內無法返回李家莊。因此瑪鋼工坊的日常管理、技術對接事宜，李楓全權交給了工坊老人鄭老三，此刻他也站在陳思源身側，隨時準備配合德方的驗收工作。
見漢斯一行人過來，李楓隻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側身讓開了路：“漢斯先生，工坊已經按你的要求清出了專區，所有熔煉、鑄造、熱處理設備，全程對你開放。技術對接的事，由陳總工、鄭師傅全權負責，有任何問題，你找他們即可。”
漢斯的目光掃過工坊裡轟鳴的鍛錘、通紅的熔爐，眼裡瞬間亮起了光，對著李楓匆匆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道：“多謝李莊主。接下來七天，我會全程駐場，完成工藝驗證與驗收。”
說完，他就帶著助手一頭紮進了工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前腳剛進熔煉區，後腳就打開了記錄本，對著爐溫表上的數字，一項一項地核對起交付圖紙上的熔煉參數，連生鐵與輔料的投放配比，都要盯著匠人過秤，分毫不讓。
李楓看著漢斯的背影，轉頭對陳思源、鄭老三低聲道：“全程陪著，圖紙上寫的，一分不少給他看，他要怎麼試，都配合。但圖紙上沒寫的，一個字都不能提，一步操作都不能露。”
陳思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重重點頭：“東家放心，我心裡有數。”
鄭老三也攥緊了手裡的鉗子，沉聲應道：“東家放心，嘴嚴得很，絕不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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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李楓的書房裡亮著燈，陳思源、鄭老三、熱處理工段長老鄭，三個人圍坐在桌前，對著攤開的熱處理曲線圖，商議了整整一個時辰。
“東家的意思很明白，技術要交，但必須留後手。”陳思源指尖點在曲線圖上最關鍵的一段保溫區間，“這套工藝的核心，就是三段式石墨化退火裡，第二段保溫結束後的‘保溫-急冷’精控步驟。就是這短短二十分鐘的溫度把控，把石墨晶粒細化了六成，才有了咱們自用版的極致韌性。趙師傅去了三河鋼廠，這道工序的核心，就咱們三個清楚。”
鄭老三皺著眉：“那這一步，咱們怎麼瞞？漢斯天天盯著爐子，溫度曲線一調，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難。”陳思源拿起炭筆，在圖紙上劃了一道，“交付版的圖紙裡，直接把這一段精控步驟刪掉，改成勻速降溫。對外所有操作，全按這個來。這樣做出來的瑪鋼，韌性會降15%，耐磨性降10%，但依舊比德國本土的瑪鋼性能高出一大截，完全符合合同約定的驗收標準，他根本挑不出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自己擴產用的核心參數，我會單獨封存，隻有核心工段的幾個老人知道。漢斯在的這七天，所有爐子全按交付版工藝跑，絕不出一點紕漏。”
商議定了，幾個人立刻去找李楓彙報。李楓聽完，隻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技術細節，隻盯著陳思源的眼睛，叮囑了兩句話：“第一，不能讓德國人看出破綻，合同要順順利利驗收。第二，咱們的核心家底，必須攥死在自己手裡。這件事，你全權負責，出了任何問題，我隻找你。”
“東家放心，絕不出事。”陳思源應聲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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