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你今天可真是大手筆啊。三百支護莊隊的保命槍，說讓就讓；三萬發子彈，說送就送。這份魄力，我自愧不如。”
李楓搖了搖頭，坐在他對麵，拿起賬本翻了翻，語氣平靜：“沈伯伯說笑了。我也是看準了，他們拿這批槍，是去乾正事，不是去禍禍百姓。能出一份力，是應該的。”
“你能有這份心就好。”沈萬堂點了點頭，放下茶碗，“說吧，找我留下，不止是陪我喝茶吧？有什麼事，儘管開口，隻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李楓也不繞彎子，抬頭看向沈萬堂，語氣鄭重：“確實有兩件事，想請沈伯伯幫個忙。”
“你說。”
“第一件事，就是鄭先生這筆訂單，要的量太大，材料缺口也大。”李楓緩緩道，“槍管鋼、彈簧鋼、火藥原料，還有造子彈需要的大量銅料，我自己去買，不僅價格高，還容易被卡脖子。想請沈伯伯幫我牽線采購，走徽商的渠道，能省不少事，也能省不少成本。”
“這是小事。”沈萬堂當即拍板，“回頭你把需要的材料、數量、規格，列個單子給我，我讓徽商在江南各省的分號，一起幫你采購，不僅比你自己買便宜兩成，還能一路免厘金，直接送到你莊門口，絕耽誤不了你的生產。”
“多謝沈伯伯。”李楓拱了拱手，隨即壓低聲音，說起了第二件事，“還有一件事，更重要一些，想請沈伯伯幫我牽個線。江西督軍李春李大人，沈伯伯認識嗎？”
沈萬堂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有些意外，隨即點了點頭：“李春？認識。他是馮督軍的嫡係心腹，手握江西一省的軍政大權，為人持重，在江南聲望不低。他手下有個核心幕僚姓孫，是我多年的老相識，能說得上話。你怎麼突然想起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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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伯也知道，張世魁那邊，一直對李家莊虎視眈眈。”李楓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之前我們雖然贏了，卻也徹底得罪了他。最近他一直在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明裡暗裡都在盯著李家莊。我李家莊就算有槍有人，終究隻是個莊子，在這亂世裡，沒有個正經的靠山，遲早要被人吞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打聽了，李督軍是馮督軍嫡係，不尚窮兵黷武，也不跟段祺瑞那些人同流合汙，是個靠譜的人。我想托沈伯伯牽個線，求個名正言順的庇護，也求個能安安穩穩做事的環境。”
沈萬堂沉吟片刻，看著李楓，緩緩道：“你想怎麼做？這亂世裡，空口白話，可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當靠山。”
“我自然懂規矩。”李楓語氣堅定，“我願意捐一百支04式步槍、十支107式手槍，給李督軍。這批槍，我從生產線的產能裡擠，半個月就能造好，絕不耽誤給鄭先生的訂單。日後李督軍那邊需要軍械，我長期按成本價供貨，比市麵上洋行的價格，便宜三成以上，保質保量，隨要隨到。”
沈萬堂倒吸一口涼氣，重新打量了李楓一遍，半晌才緩緩點頭，語氣裡滿是讚歎：“賢侄，一百支步槍、十支手槍，市價一萬四千大洋，你說送就送，日後還按成本價長期供貨，這不是簡單的投靠，你這是要把李督軍，跟你李家莊徹底綁在一起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楓的肩，語氣無比鄭重：“行，這事我幫你辦。孫幕僚那邊，我三天之內就給你遞話，把你的誠意、你的實力，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李春那邊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你，絕不讓你白忙活。”
他頓了頓，看著李楓，眼裡滿是真切的認可——從一開始，他看中的是李楓的眼光、本事，是這小子能造出別人造不出的好東西，能做成別人做不成的大生意；可今天，他親眼看著李楓把護莊隊的保命槍讓給護法的義師，看著他心懷百姓、胸有大義，才徹底確定，這小子不是隻盯著眼前仨瓜倆棗的商人，是能在這亂世裡，闖出一片天的人物，值得他押上徽商的牌子，給他托底。
沈萬堂笑了笑，補充道：“還有，賢侄你放心，你答應我的那五十支手槍訂單，我一點都不急。鄭先生這批貨一個月交完，你再給我趕工都來得及，離咱們約定的兩個月期限，還有足足一個月，絕對耽誤不了事。你隻管先緊著正事來，我這邊，絕不給你添亂。”
李楓心裡一暖，對著沈萬堂深深一拱手：“多謝沈伯伯體諒。”
“你我之間，不用說謝。”沈萬堂擺了擺手，走到賬房門口，臨上車前，回頭看著李楓，一字一句道，“賢侄，你記住，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別一個人硬扛著。徽商這條線，我給你兜底。”
馬車緩緩駛遠，消失在暮色裡。
李楓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的晚霞，久久沒有動。
亥時，夜深人靜，整個李家莊都安靜了下來，隻有莊東的龍脊槍械廠，依舊燈火通明，機床的轟鳴聲、銼刀的摩擦聲，隱隱約約傳進莊裡，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楓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厚厚的賬本，錢裕厚剛剛報完賬，躬身退了出去。賬本上的數字清清楚楚：鄭先生的六萬八千塊定金已經入賬，加上之前的結餘，莊裡的現銀，已經突破了二十萬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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