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幾個相熟的種田老手、還有幾個開明的鄉紳說了,他們都很感興趣,都說要是真能讓糧食增產,多少都願意買。回頭我想從你這兒買一批,讓人帶回去試種,要是效果好,以後徐州府周邊,都能用上你這化肥。”
李楓笑了:“郭視察員要,我直接送您五百斤就是,談什麼買不買的。”
郭秉文卻立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碼歸一碼。我若是以私人身份,你送我幾斤,我收得,是人情往來。但這是我替鄉裡鄉親、替那些鄉紳問的,是正經買賣,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一分都不能少給你。不然,我拿了你的東西,下次再來,就沒臉開口跟你說真話,辦正事了。”
李楓看著他,忽然明白了沈萬堂當初說的那句“這個人,可惜了在官場裡”。
兩人又聊了許久,郭秉文問得很細,化肥的產能、成本、農戶用了之後的增產效果,莊裡農戶的收成和日常生計,甚至連莊裡開的蒙學、給農戶看病的醫館都問到了。他問得細,卻從不追問不該問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臨別時,他站在莊門口,看著遠處連綿的田地,看著莊裡生機勃勃的景象,忽然回頭,對著李楓說了一句:
“李莊主,你這裡很好,是這亂世裡難得的一方安穩地。好好守著,守好百姓,也守好你自己的初心。”
馬車緩緩駛遠了,車輪碾過土路,卷起一陣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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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站在莊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大路的儘頭,沉默了很久。
李楓回到山穀口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穿過山穀,灑在終點線的空地上。
已經有人衝過終點線了。
王奎第一個回來,用時七小時十二分。他癱坐在地上,背囊扔在一旁,手裡捧著水囊大口大口地喝水,渾身的短衫被汗水浸透,能擰出水來,肩膀磨得血肉模糊,可眼神裡全是壓不住的驕傲。他是偵查排的尖子,也是夜梟隊第一個衝過終點的人。
緊接著是李虎、張山,還有偵查排的其他幾個精銳,都在七個半小時左右陸續衝過了終點。他們沒有癱在地上,而是靠在岩石上,一邊喝水,一邊盯著山穀口的路,等著後麵的隊友,時不時起身,給衝過來的隊員遞上一水囊水。
周石頭是七小時五十八分到的——離八個小時的時限,隻差兩分鐘。
他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直接趴在地上,像條脫力的死狗,胸口劇烈起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可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咧開,傻嗬嗬地笑,眼淚混著汗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做到了,他沒有被淘汰,他留在了夜梟隊。
趙老根是八小時零三分到的,踩著合格線,穩穩地衝過了終點。他放下背囊,沒有像年輕人一樣癱倒,隻是扶著岩石站著,大口喘著氣,左胸口的肺傷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依舊站得筆直,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一旁坐下,一言不發,隻是拿出乾糧,小口小口地吃著,補充體力。
夕陽漸漸往下沉,山穀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二十八個人,最後按時回來了二十三個。剩下的五個,劉二小、周三娃、李老四、張順、馬五,都是老兵連的,在半路實在撐不住,體力徹底透支,被陳鐵生提前安排在沿途的救護人員,用擔架抬了回來。
陳鐵生站在終點線旁,手裡拿著登記冊,麵無表情地記錄著每個人的時間,沒有表揚,也沒有責罵。等最後一個抬回來的隊員安置好,他合上本子,冷硬的聲音響起,傳遍了整個山穀:
“本次考核,二十三個合格,五個不合格。不合格的,明日同路線、同負重加練一次,今晚晚飯減半。”
那五個躺在擔架上的年輕人,連哼都哼不出來,臉上滿是羞愧和不甘,卻沒有一個人喊冤,也沒有一個人說要放棄。
李楓走過來,看著這群癱倒在地的漢子。他們渾身是泥,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衣服磨破了,肩膀、腳底全是傷,狼狽不堪,可他們的眼睛裡,卻有一種東西在熊熊燃燒——那是熬過極限之後的堅韌,是淬過火的鋼,是夜梟該有的底色。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
“今天,隻是個開始。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比今天更苦,更累,更熬人。你們現在後悔,想退出,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
趴在地上的周石頭,舉起一隻手,豎了個大拇指,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直沉默坐著的趙老根,慢慢站起身,腰板挺得比剛才更直了,對著李楓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王奎和偵查排的幾個精銳,也紛紛站起身,排成整齊的隊列,胸膛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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