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緣,語氣平淡,卻字字敲在錢仲安的心上:
“十二年,該懂我的規矩了。徐州的人,帶的是徐州的禮,走的是沈萬堂的路子,求的是我這個江西督軍——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錢仲安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聲音都有些發緊:“督軍,屬下……屬下想著,這禮單上的槍,之前試射過樣品,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比漢陽造強得多,咱們江西軍……”
“好東西?”李春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贛江臘月裡的冰,“好東西,就敢隨便收?收了人家的東西,就是欠了人家的人情。人情就是債,債主是徐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紳,他欠的債,拿什麼還?是他那個幾百人的護莊隊,還是他那個鄉下槍械廠?”
他把茶盞重重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裡的冷意更重了:
“我李春能在江西坐穩三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不越界、不惹事、不沾無根無據的人情。徐州是江蘇的地界。我伸手過去管徐州的事,就是壞了長江三督的中立規矩。這規矩一壞,王子春怎麼看我?馮帥怎麼看我?段總長正愁找不到借口動我,你想讓我往他槍口上撞?”
錢仲安不敢再接話,隻垂手立在原地,頭埋得更低了。
李春又拿起那份禮單,看了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
“槍是好槍。但這禮太重,重到我擔不起,也不能擔。”
他抬眼看向錢仲安,吩咐道:“去,把沈萬堂的人帶進來,還有,把他帶來的槍,抬到後院靶場,我要親自試試。”
“是!”錢仲安連忙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一刻鐘後,後院靶場。
暮色越來越濃,衛兵們舉著火把,把靶場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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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接過衛兵遞來的04式步槍,掂了掂分量,拉動槍機,動作流暢順滑,沒有半分卡頓。他站定,抬手,瞄準三百米外的胸靶,穩穩扣下扳機。
“砰!”
槍聲清脆,子彈精準命中靶心。
他沒有停,連續拉栓、擊發,五發子彈打完,槍槍命中靶心,動作一氣嗬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哪怕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也不得不承認,這槍,比北洋軍製式的漢陽造,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槍機順滑,彈道穩定,精度極高,是實打實的戰場利器。
緊接著,他又拿起那支107式全自動手槍,展開折疊槍托,抵在肩上,把快慢機撥到全自動檔位,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二十發子彈在三秒內傾瀉而出,五十米外的靶子被打得木屑亂飛,彈孔密集地聚在靶心位置。
連射的後坐力被槍托卸去了大半,哪怕是全自動射擊,也依舊能保持穩定,近戰火力之凶悍,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李春放下槍,指尖叩著冰涼的槍身,臉色卻越來越冷。
槍是絕頂的好槍,是能讓江西軍戰力躍升一個台階的利器,可越是好東西,背後的人情就越重,陷阱就越深。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叫李楓的年輕人,送他這麼重的禮,絕不是單純的投靠,是想拿他當擋箭牌,擋住徐州張世魁的刀,甚至想把他綁進徐州的渾水裡。
這渾水,他不能趟,也絕不會趟。
回到簽押房,沈萬堂的親信周掌櫃,正躬著身站在房裡,腿肚子都在微微發抖。他是沈萬堂手下得力的老人,見過不少大場麵,可此刻麵對江西督軍李春,麵對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他隻覺得渾身發冷,像個剛入行的小學徒。
李春沒有讓他跪,隻是抬手示意他坐,周掌櫃哪裡敢坐,隻躬著身站著,頭都不敢抬。
“沈會長近來可好?”李春開口,語氣尋常得像拉家常,聽不出半分火氣。
周掌櫃連忙躬身答道:“托督軍的福,沈會長一切都好,時常跟我們說,當年走徽商這條線,多虧了督軍您照拂,這份情,我們一直記著。”
李春點點頭,端起茶盞,又放下,語氣平淡:
“沈會長是我老相識了,當年我還在北洋第六鎮當協統,他幫過我不少忙。這個人,我信得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掌櫃身上,像刀子一樣,仿佛能看穿他心裡的所有想法:
“但你帶的這份禮,是替那個叫李楓的年輕人送的。我想問問,這位李莊主,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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