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卯時
天還沒亮透，後山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濕冷的晨露裹著山風，刮在臉上像細針蹭過，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
山穀口的空地上，夜梟隊二十八人已經列隊完畢，站得筆直如鬆，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沒人交頭接耳，沒人左顧右盼。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短打，褲腳緊緊纏在綁腿裡，腳上是新發的厚底布鞋，每人身前都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背囊，囊口封得嚴實，沉甸甸地墜在地上。
陳鐵生站在隊伍最前麵，一身和隊員們一模一樣的短打，手裡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藤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眉骨下的舊疤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眼神冷得像山澗的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沒人敢和他對視。
李楓從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裡走出來。他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裝，腰間別著那支獨一無二的107S，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二十八張年輕或飽經風霜的臉，從第一排偵查排的精銳，到第三排老兵連的漢子，最後落在周石頭和趙老根身上。
周石頭站在第三排，胸膛挺得老高，眼睛亮得發光，哪怕隔著霧氣，也能看出他眼底的興奮與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綁腿帶，指尖微微發緊。趙老根站在他身側，神色平靜，脊背挺得筆直，隻是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左胸口，那裡是護國戰爭納溪戰役留下的肺傷，一沾劇烈運動就會發悶，可他臉上沒露半分怯意，像一棵紮在山土裡的老鬆，穩得紋絲不動。
第一排的王奎帶著偵查排的六個人，個個繃著臉，腰背繃緊，腳尖微微分開，像八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豹子，連呼吸的節奏都一模一樣，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偵察兵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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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濃稠的霧氣，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今天第一課，很簡單。負重二十公斤，三十公裡山路。從這裡出發，翻過後麵那道閻王梁，繞過鷹嘴崖的亂石灘，再從西邊的野豬溝底繞回來，最後回到這個山穀口。”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陳鐵生。
陳鐵生往前半步，接過話頭，聲音冷硬得像砸在石頭上，沒有半分波瀾：
“八個小時內回來，算合格。超過一刻鐘，不合格。不合格的，明天同路線加練一次，今日晚飯減半。”
隊伍裡響起一片極輕的倒吸冷氣聲。
二十公斤負重，三十公裡全是山路，不是平地官道，要翻山、繞崖、穿溝穀，八個小時走完——這是往極限裡逼的強度。哪怕是偵查排天天跑外勤的精銳，也不敢說輕輕鬆鬆就能完成，更別說大多是步兵出身的老兵連漢子。
李楓看著眾人的反應，沒有說話。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特種兵訓練紀錄片，那些和平年代裡的鐵血淬煉，教官們信奉的從來不是花哨的戰術，而是最樸素的道理：隻有把人的體能耗到極限，才能篩掉軟蛋，煉出硬骨頭，才能看清誰是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同路人。
二十公斤三十公裡山路，這個強度，在他前世不算什麼，但在1917年，對於這支剛組建的特戰小隊，剛好夠撕開他們的極限，煉出夜梟的底色。
“背上背囊，檢查綁腿，一刻鐘後出發。”
李楓的話音落下，二十八人立刻動了起來。
背囊裡裝的是淘洗乾淨的鐵砂和碎石，分量精準，一上肩，沉甸甸的重量就壓得肩膀往下一沉，鐵砂在囊裡微微晃動，硌得肩胛骨生疼。周石頭掂了掂背囊，心裡暗罵了一聲娘，臉上卻半點不敢露出來，咬著牙把背囊背好，又緊了緊綁腿，把褲腳死死纏在小腿上，防止山路裡的荊棘刮傷，也防止長途奔襲後腿腳浮腫。
一刻鐘轉瞬即逝。
陳鐵生抬手看了一眼懷表，猛地一揮手，聲音像炸雷般響起：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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