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徐振武大步走進來。
他剛結束護莊隊的晚訓，身上還帶著汗氣，灰布軍裝的袖口卷到手肘。進門後他沒有立刻落座，而是先躬身行禮——北洋正規軍打磨出的習慣，腰彎得一絲不苟。
“東家，你找我。”
李楓抬手示意他坐，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那排槍。
“徐教習，今日靶場上107手槍全自動試射，你看得真切。鄭先生說步槍隊配上這個，能當移動的機槍用。你是打了二十年仗的老行伍，這話你怎麼看？”
徐振武目光掃過那排槍，眉頭微蹙。他閉眼回想了一下午後靶場的畫麵，三秒後睜開眼，語氣是軍人特有的直白：
“東家，鄭先生這話，外行聽聽熱鬨可以，真上了戰場，那是找死。”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槍：
“第一，手槍射程太近，有效殺傷不過五十米，三十米外精度就掉得厲害。第二，全自動射速太快，二十發彈匣三秒就空，戰場上換彈的功夫，夠敵人打死你三回。第三，沒槍托抵肩，後坐力根本壓不住，連射全是飄的。”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我在北洋二十年，手槍就是軍官自衛用的，不能當主戰裝備。這是鐵律。”
李楓沒有反駁，反而嘴角微微揚起。
“你說的全是實話。但我用這個，不是打陣地戰。”
他站起身來，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道
“徐教習，張世魁現在有一千二百人。但這些人裡，八成是剛招來的新兵，沒上過戰場，沒挨過槍子。他真正的戰力，是那十二挺馬克沁、六門火炮。這些東西射程遠、火力猛，正麵對抗，咱們六百人衝上去就是送死。”
他轉過身，看著徐振武：
“但如果，有一支小股部隊，能趁夜摸進去，直插他的指揮所、炮兵陣地、機槍巢呢？”
徐振武愣住了。
李楓繼續說：
“夜戰、近戰、突襲戰，重火力發揮不出來。他的一千二百人裡，真正能打的不過兩百老兵。隻要打掉他的指揮中樞，剩下那些新兵，不用咱們打，自己就潰了。”
徐振武沉默片刻，眉頭漸漸鬆開，又皺起：
“東家，這個想法我在北洋也聽過，但從來沒人敢真乾。小股部隊深入敵後，一旦暴露，連撤的機會都沒有。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送死，是因為裝備和訓練沒跟上。”李楓拿起桌上的一支槍，遞給徐振武，“你看這個。”
徐振武接過，先是一愣——分量比普通107輕了不少。他拉開槍機，動作流暢得像切黃油。他又注意到槍身下方那個折疊托，伸手撥開，抵在肩上試了試。
“槍管加厚了，連續射擊不發燙。槍機重新調校過，射速可控。這個槍托抵肩，後坐力能減三成。”李楓說，“五十米內，精度能追上步槍。”
徐振武端著槍，反複比劃，眼神裡的質疑一點點褪去。
“這槍……哪來的？”
“梁功茂帶著幾個心腹，手工攢的。半個月，隻做出一支。”
徐振武看著手裡的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槍放回桌上，抬起頭，目光變得不一樣了：
“東家，如果真能配齊這種槍，再針對性訓練……你說的斬首突襲，能成。”
李楓點點頭，正要開口，忽然朝門外喊了一聲：
“周石頭，去叫陳鐵生。”
一個時辰後
陳鐵生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沾著外勤偵查的塵土。
他一身灰色短打，褲腳緊纏綁腿，腳步輕得像貓，進門時幾乎沒有聲音。眉骨下一道舊疤在燭光裡泛著暗紅，那是他在北洋偵察隊時留下的。
他站定，立正，隻說了兩個字：
“東家。”
李楓示意他坐，陳鐵生卻沒坐，隻往前站了半步，腰板挺得筆直——偵察兵的習慣，隨時準備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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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楓沒有繞彎子：
“鐵生，我要組建一支秘密小隊，主打夜襲、潛行、斬首、敵後滲透。對內定名夜梟突擊隊，對外掛警衛排的牌子，名義上是護我安全。你是北洋偵察隊出身，全莊你最懂這套，我想讓你牽頭。”
陳鐵生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兩秒——那兩秒裡，他腦子裡在飛快地盤算，從人手到裝備，從訓練到實戰，從成功到戰死。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全是實打實的本事：
“東家，我在北洋偵察隊八年，練的是敵後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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