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天剛蒙蒙亮，後山的霧氣還沒散儘，二十八個人已經在山穀口列隊完畢。
陳鐵生站在隊伍前麵，手裡攥著那塊懷表，一言不發。五天的魔鬼訓練，他的臉瘦了一圈，眼窩陷得更深，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槍。
李楓站在不遠處的坡地上，沒有靠近，隻是靜靜地看著。
五天前，同樣是這片山穀，同樣是這二十八個人。那天負重三十公斤三十公裡，五個不合格，趴在地上像死狗。今天負重二十公斤，同樣是三十公裡，沒有一個人遲到。
最後一個衝過終點的，還是張順——那個十九歲的老兵連新丁，五天前被抬回來的那個。他衝線的時候腿都在打擺子，臉色煞白，但他沒倒。他撐著膝蓋喘了半分鐘，然後慢慢直起腰，對著陳鐵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陳鐵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在登記冊上打了個勾。
隊伍稍作休整，開始戰術協同演練。
陳鐵生把八組人分成兩隊，一隊扮演滲透方，一隊扮演守方，輪流攻防。守方占據山穀深處的幾處模擬哨位，滲透方要從五百米外摸進去，拔掉哨位，最終突入核心區。
第一組上場的是王奎、李虎、張山——偵查排的鐵三角，全隊公認的標杆。
李楓往前走了幾步，看得更清楚些。
王奎打頭，他貓著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縫隙裡，腳底下像長了眼睛。李虎居中，張山殿後，三人呈三角隊形，無聲無息地向前推進。遇到第一道哨位時，王奎抬手握拳，三人同時伏倒，趴在亂石堆裡，整整五分鐘一動不動。
那哨位是陳鐵生親自布置的，由兩個老兵扮演，眼睛瞪得像銅鈴，愣是沒發現他們。
王奎等守方老兵轉頭的一瞬間，猛然竄起，三步並作兩步摸到哨位背後。他左手捂住那老兵的嘴，右手比了個割喉的動作——動作快得那老兵都沒反應過來。與此同時，李虎和張山也解決了另一個哨兵。
整個過程，沒發出一絲聲響。
李楓看得暗暗點頭。
第二組上場的是周石頭、趙老根、劉勇。
周石頭走在最前麵，他的動作沒有王奎那麼行雲流水，甚至有些笨拙——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扭頭看看趙老根，等趙老根點頭了才繼續往前。遇到哨位時，他趴下的動作太急，胳膊肘磕在石頭上，悶哼了一聲。
“停！”陳鐵生喊停，走過來，蹲在周石頭旁邊，盯著他的眼睛。
“磕一下就叫喚？敵人在三米外，你這一聲，全組都得死。”
周石頭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說話。
趙老根在旁邊輕聲說：“石頭，別急，慢慢來。你剛才選的位置不對，應該往左偏兩尺，那邊有個凹坑，趴下去正好能擋住身子。”
周石頭抬頭，看了看那個位置，點點頭。
陳鐵生沒再罵，退後幾步：“繼續。”
這次周石頭選了趙老根說的位置，趴下去果然隱蔽多了。他們三個人一點點往前蹭，遇到第二道哨位時，周石頭又想冒進，被趙老根一把按住手腕。趙老根指了指右前方，那裡有條乾涸的水溝，可以借著溝底摸過去。
周石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帶著感激。
三人沿著水溝爬了三十米，從側後方接近哨位。趙老根用手語比劃：他先上，周石頭和劉勇負責掩護。他像一隻老貓，無聲無息地摸到哨兵身後，一個鎖喉，哨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製住。周石頭和劉勇同時衝上去，把另一個哨兵按倒。
整個過程雖然不如王奎組流暢，但總算是完成了。
李楓看到這裡，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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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持續了兩個時辰。八組輪番上陣，有成功有失敗，有亮點有失誤。陳鐵生每一組都點評，好的地方誇一句，差的地方罵一頓，罵完又親自示範。
結束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二十八個人集合列隊，渾身是汗，臉上蹭著泥，但眼神比五天前亮多了。
李楓走到隊伍前麵，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王奎站在第一排，昂著頭，眼裡帶著一股子傲氣，他有資格傲，他這一組今天零失誤，全隊標杆。
周石頭站在第三排，低著頭，還在想剛才被罵的事。他的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痂混著泥，看著有些狼狽，但他站得很直。
趙老根站在周石頭旁邊，神色平靜，像一潭深水。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李楓注意到，他剛才扶周石頭的那隻手，一直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好像隨時準備再扶一把。
張順站在最後一排，咧著嘴傻笑。他是最後一名，但他是今天唯一一個沒被罵的人，不是他表現好，而是他每次都拚儘全力，陳鐵生罵不出口。
李楓清了清嗓子，開口：
“五天時間，你們讓我刮目相看。”
隊伍裡有人悄悄挺了挺胸。
“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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