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革命軍，圖什麼？
軍心，就像是被白蟻蛀空的堤壩，在這一夜之間徹底崩塌。
逃兵開始出現。起初是一個兩個，後來是一個班一個排。軍官們試圖彈壓，但很快發現，連執法隊的人都在偷偷商量著怎麼跑路。
淩晨四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朱夏一直沒睡。他站在戰壕裡，聽著對麵陣地傳來的嘈雜聲、槍聲和叫罵聲。
“團長，對麵好像亂了！”王鐵漢興奮地跑過來。
朱夏看了一眼懷表，猛地把煙頭扔在地上，用滿是泥濘的軍靴狠狠碾滅。
時機到了。
“司號員，吹號！”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的衝鋒號聲，在寂靜的黎明中驟然響起，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劍。
“衝啊！”
朱夏第一個躍出戰壕。但他並沒有開槍，而是扯著嗓子大喊：“繳槍不殺！發路費回家！”
身後的幾千名戰士也跟著齊聲高喊，聲浪滾滾：“繳槍不殺！回家種地！繳槍不殺！回家種地！”
這喊聲如排山倒海，瞬間淹沒了敵軍最後的抵抗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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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婆鎮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了。
沒有激烈的槍戰，沒有血肉橫飛的拚殺。成千上萬的敵軍士兵像是等待已久一樣，紛紛扔掉手裡的槍，高舉著雙手，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投降。
“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要回家！”
那個不可一世的旅長劉誌陸，還沒來得及穿上褲子，就在被窩裡被衝進來的王鐵漢給提溜了出來，像隻被拔了毛的雞。
天亮了。
一輪紅日從東方的山巒間噴薄而出，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河婆鎮的殘垣斷壁上，也灑在那堆積如山的繳獲槍支上。
朱夏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領了路費、歡天喜地回家的降兵，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年輕戰士。
結束了。
不僅是河婆之戰結束了，整個二次東征也結束了。盤踞廣東多年的軍閥陳炯明，徹底成為了曆史的塵埃。廣東全境，終於統一在了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之下。
這是一個大時代的結束，也是另一個更殘酷時代的開始。
……
一個月後。廣州。
為了慶祝東征勝利和廣東統一，國民政府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
這一天的廣州城，比過年還要熱鬨。珠江兩岸張燈結彩，霓虹閃爍。東山大酒店裡，金碧輝煌，將星雲集。空氣中彌漫著高檔香水、雪茄和洋酒的味道。
那位“校長”依然是全場的焦點。他穿著特級上將的戎裝，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滿麵春風地接受著各界名流、蘇俄顧問以及黨國元老的祝賀。他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成為了無可爭議的領袖。
而在宴會廳的一個角落裡，遠離那喧囂的中心，朱夏卻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他解開了那一絲不苟的風紀扣，領帶歪在一邊，手裡抓著一瓶昂貴的白蘭地，眼神迷離而哀傷。他的軍裝上還帶著硝煙的味道，與這裡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華光，少喝點。”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酒瓶。
朱夏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來人。是陳賡。
此時的陳賡也因戰功升了職，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特有的機敏和沉穩，眼神清澈。
“老陳啊……”朱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來，陪我喝一個。你知道嗎？我今天……高興。真他娘的高興。”
“我知道。”陳賡坐到他身邊，並沒有喝酒，而是給他倒了一杯濃茶，“東征贏了，廣東統一了，咱們可以北伐了。這是好事。”
“是啊，北伐……”朱夏嘿嘿一笑，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打倒列強，除軍閥。咱們唱了一路的歌，終於要實現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可是老陳，這仗打完了，外人都殺光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咱們自己人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周圍虛假的歡愉。
陳賡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滴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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