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摸著兜裡的四毛錢,頓時有些躊躇不前。
隻聽老丈人毫不見外道:“別倆了,給我拿仨燒餅吧,家裡倆小的不能忘嘍,兒媳婦跟車一天也辛苦。”
既然買,也不能隻買仨啊!
一個燒餅四分錢,給老丈人家買了四個,自個兒家買了六個。
十個燒餅四毛錢,再摸出來兩斤糧票一塊兒遞過去。
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
回家的路上,福平內心一片平靜。
到家發現,石頭已經到家了。
石頭看見爹跟爺爺提溜了一堆東西進門,趕緊幫忙抬自行車:“爺,您這裝備挺齊全啊?去釣魚啦?今天上魚了嗎?”
楊遠信老臉一紅,底氣十足的回道:“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今兒我就坐了一會兒,就有魚上鉤了。”
石頭順口碰了句:“那感情好,晚上讓我娘用您剛釣的魚好好做個菜。”
楊遠信沒回話,背著手進屋去了。
福平拽了拽大兒子,指著地上的魚護小聲道:“別問啦,那個頭,燉個湯都怕化嘍!”
石頭也小聲道:“魚不大?”
福平拿自個兒手指頭比劃:“相當小,大約摸剛斷奶的樣兒。”
石頭閉嘴了。
看著福平去廚房拿出來個醬油碟子,小心翼翼的把這條小貓魚兒擺到案板上。
石頭覺著爹說的不對,什麼叫剛斷奶,明明是剛滿月!
爺倆進屋之後一句也沒提魚的事兒。
石頭今兒提前回來,是因為明天要跟著林懷瑾一塊兒去接親。
楊遠信關心了兩句:“會不會耽誤學校的課程?”
石頭淡淡笑了笑:“爺,正好我的課程設計剛弄完。這兩天沒有太多事兒,不耽誤什麼。”
楊遠信點頭:“不耽誤就行,之前聽你說,不學習就得勞動。
勞動不積極的還得抓典型。
所以這回林老師家的事兒,要不是你自個兒應了,我都沒打算叫你。”
石頭提起暖瓶給爺爺續了點兒水:“您放心,我自個兒的事兒,肯定自個兒上心。
從去年開始我們課程就慢慢調整了。
現在也有勞動課,隻不過每個月就一兩天到金工車間輕操作。”
福平倒是比石頭還激動點兒:“我就說嘛,整月的停課下鄉,那就不是個長久之計,真要天天乾活,還上什麼······”
楊遠信立馬出言打斷:“主席早就說過,青年要一麵學習、一麵生產,知識分子得和工農勞動結合,死讀書不乾活行不通。”
福平差點兒咬住舌頭,立馬改口道:“對對,勞動也重要,不能脫離群眾。
那啥,石頭啊,你們畢業分配老師提過嗎?”
石頭也撓頭:“爹,你也知道前兩年的時候,我們學校大調整,全係重劃,原先籠統的機械、電機大類拆開了。
新立了火箭導彈、自動控製、無線電雷達好幾個軍工重點係,我們這一屆大半人都劃去軍工相關專業了。
我讀的自動控製,專研彈上隨動、陀螺儀,打入學起就定了是為國防配套的路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楊遠信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水,眉頭微蹙:“那照這麼說,往後畢業,十有八九要進兵工廠?”
“這種可能性挺大。”石頭往爺爺跟前湊了湊,“我們輔導員課上明講,我們京工是國防直屬院校,國家統一分配,明年夏天畢業,絕大多數人都要往各地軍工單位走。
要麼是深山裡的導彈試製廠、兵器廠,要麼是國防部下屬的雷達、自控研究所,留京城裡普通機械廠的不會太多。”
福平聽得心裡一沉低聲問道:“那些軍工廠子,都遠嗎?條件苦不苦?”
“大多不在城裡。”石頭實話實說,“搞尖端兵器的廠子或者研究所,為著保密,全建在偏僻山溝,交通不便,物資供給也跟城裡沒法比。
不過爸,你放心,成績要是不好,人家還不要呢!”
“上月開過分配動員會,登記誌願,無非三條:一線軍工生產廠、科研院所、留校任教。”
石頭笑了笑,“我們班上大半同學第一誌願填的都是兵工一線,都想著親手造咱們國家自己的導彈器械,沒人怕吃苦。
我也填了願意服從組織一切安排,隻要能用上這幾年學的自控專業知識,去哪兒都行。”
石頭說起這點兒,還有點兒小驕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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