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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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那麵軍旗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旗下佐藤健次郎那驚怒交加的臉。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無數子彈向他射來，戰馬悲鳴著倒地，將他甩飛出去。
孫德勝在地上翻滾幾圈，以刀拄地，掙紮著站起，他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但他依舊瞪著血紅的眼睛，拖著斷腿，一步一步，朝著那麵軍旗，朝著佐藤健次郎挪去。
佐藤被這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景象震懾，竟然後退了一步，隨即羞怒地拔出軍刀。
孫德勝笑了，滿嘴是血，笑得猙獰而快意。
他扔掉了卷刃的馬刀，用還能動的右手，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駁殼槍。
那是團長在他被任命為騎兵連連長時，親手送給他的。
“小鬼子……”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爺爺……送你……回老家……”
他舉起槍，對準了佐藤，也對準了那麵軍旗。
與此同時，至少四五支日軍的步槍，也對準了他。
“砰！”“砰砰砰！”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孫德勝身體劇震，胸前爆開數朵血花。
但他扣著扳機的手指，用儘最後一絲生命的力量，死死壓了下去。
“噠噠噠噠——”
駁殼槍的子彈噴射而出，打穿了佐藤的胸膛，也打中了那麵飄揚的聯隊旗的旗杆。
膏藥旗，搖晃了一下，緩緩傾斜，最終栽倒在地。
孫德勝保持著舉槍射擊的姿勢，緩緩向後倒去。
他最後看到的，是渾濁的天空，和天空下，柳堡村依然矗立的輪廓。
世界的聲音在遠離。
他聽到了團長說“保重”，聽到了戰馬的嘶鳴，聽到了衝鋒號……
還有，遠方傳來的，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槍聲和熟悉的怒吼聲。
那是團長，帶著一營，終於趕到了……
孫德勝沾滿血汙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然後，一切歸於永恒的寂靜。
當李雲龍和一營如同怒濤般衝上這片山坡時，戰鬥已接近尾聲。
殘餘的日軍在失去指揮旗和最高指揮官後，在一營的猛烈打擊下徹底崩潰，開始狼狽潰逃。
張大彪、沈泉等人率部凶猛追擊，擴大戰果。
李雲龍手持駁殼槍，眼睛血紅，像一頭失去幼崽的瘋虎，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搜尋。
他看到了那麵倒在地上的日軍聯隊旗，看到了旗杆旁日軍中佐的屍體，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灰色軍裝的軀體，很多都圍繞著那麵倒下的膏藥旗。
“孫德勝！孫德勝！你他娘的給老子應一聲！”
李雲龍的聲音嘶啞破裂，在山坡上回蕩。
他幾乎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團長！這兒！孫連長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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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魏和尚，他半邊身子都是血，正跪在地上，用手扒拉著什麼。
隻見魏和尚從兩個鬼子屍體下，拖出了一個血人。
那人正是孫德勝，胸前的軍裝幾乎被血浸透，臉上毫無血色，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
“德勝！”
李雲龍撲跪在泥濘血汙的地上，手抖得幾乎不敢去碰他，
“衛生員！快他娘的叫衛生員！”
“團……長……”
孫德勝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如遊絲的氣音，帶著血沫，
“柳……堡……”
“保住了！柳堡保住了！旗也倒了！你小子他娘的……”
李雲龍吼著，眼圈瞬間紅了，他小心地避開孫德勝身上最駭人的傷口，想去按住那還在滲血的胸膛，
“別說話！留著力氣！聽見沒有？這是命令！”
孫德勝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劇痛和失血讓他最終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眼神裡的那點光慢慢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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