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慶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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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初春的重慶，霧氣總是很濃，即使是在白天，能見度也很低。嘉陵江的水汽混合著山城的濕氣，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街道上行人匆匆，報童的吆喝聲、黃包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戰時陪都特有的嘈雜景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煤煙、廉價煙草和潮濕木頭的氣味。
位於羅家灣的軍統局本部，從外麵看隻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高牆深院，戒備森嚴。門口站崗的士兵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臉色肅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接近的人。院內則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電話鈴聲、電鍵敲擊聲、壓低嗓門的交談聲不絕於耳，穿著中山裝或軍裝的人步履匆忙，臉上都帶著一種緊張和疲憊交織的神色。
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位於二樓走廊的儘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台燈亮著，在桌麵上投射出一圈昏黃的光暈。燈光映照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坐姿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眼神平靜地看著辦公桌後麵的人。他的呼吸很均勻，仿佛與這間充滿壓抑氣息的辦公室格格不入，又仿佛完全融入其中，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斂去了所有鋒芒，卻讓人無法忽視那份內斂的銳利。
辦公桌後麵坐著的人，就是這龐大情報機器的掌控者——軍統局副局長戴笠，人稱戴老板。他穿著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裝，臉龐清瘦，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目光在紙麵和桌前的年輕人之間緩緩移動。
“燕雙鷹。”戴笠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寂靜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是，局座。”燕雙鷹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你的履曆，很特別。”戴笠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上海青幫‘悟’字輩，論輩分，比現在上海灘那些台麵上的人物都高。青幫的規矩、切口、做派，你都熟。”
燕雙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然後進了軍統，”戴笠繼續道，“上海區行動隊，表現……可以用驚豔來形容。鋤奸、刺殺、情報傳遞，幾乎沒有失手。上海區幾次重大行動的成功，背後都有你的影子。你的身手，你的槍法，你的應變能力，都是頂尖的。就連日本人那邊，都知道軍統有個厲害角色，給起了個外號，叫‘半人半鬼’。”
“局座過譽，職責所在。”燕雙鷹的回答簡單利落。
“過譽？”戴笠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直，“不，不是過譽。你值這個評價。正因為你值，所以現在有一個任務，非你莫屬。”
燕雙鷹的眼神微微凝聚，等待下文。
戴笠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對著燕雙鷹，望著被窗簾遮蔽的窗戶，仿佛能透過布料看到外麵的濃霧。“華北局勢，越來越棘手。北平、天津，鬼子經營日久。尤其是天津，情況複雜。英、法租界還在，成為各方勢力滲透、角力的緩衝地帶。日偽在那裡設立了龐大的特務機關，梅機關、特高課、憲兵隊、偽政府特工部……還有他們扶植的幫會勢力，黑虎幫、紅幫的一部分，都成了他們的爪牙。我們在天津的力量，損失很大。”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燕雙鷹：“我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插進敵人心臟，還能在裡麵攪動的刀。這把刀，要足夠鋒利，也要足夠……‘臟’。”
燕雙鷹明白了：“局座要我，去做這把‘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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