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手槍和彈夾，行動時不會顯得臃腫。風衣長度到小腿，既能擋風遮雨，必要時也可以作為掩蔽物或乾擾視線的工具。
淩晨兩點，燕山回來了，帶來了踩點的情況。
“大通旅社在極司菲爾路中段，對麵是一家百貨公司，側麵有條弄堂，叫如意裡，很窄，但可以通到康定路。旅社門口有個電話亭，斜對麵是家咖啡館，二樓窗戶正對旅社大門。”燕山在地上用粉筆畫出示意圖，“老虎灶在康定路和延平路口，是個開水房，旁邊是個廢棄的貨棧，堆了不少雜物，適合隱蔽和交火。從大通旅社到老虎灶，大約八百米，最快路線是穿過如意裡，但那裡容易被堵。我建議走大路，雖然繞一點，但視野開闊，便於觀察和應變。”
燕雙鷹看著草圖：“劉三刀他們會從哪個方向來？”
“按照裁縫給的消息，他們會在旅社兩側的巷子埋伏。你進去後十分鐘左右，他們就會行動。”燕山說，“旅社裡有我們的人嗎？”
“接頭人就是我們的人，會在交火開始後‘死掉’。”燕雙鷹道，“旅社老板和夥計應該都是普通人，但難保沒有眼線。我們按最壞情況打算。”
第二天，張大嘴和栓柱也回來了。他們準備好了水路撤退的船隻，是一艘運棉花的貨船，船老大是幫會中人，收錢辦事，不問來曆。船明天傍晚從十六鋪碼頭出發。
妙雲則去采購了一些必需品：乾糧、藥品、繃帶、火柴、手電筒，還有幾套換洗衣物，都打成便於攜帶的包裹。
一切就緒，隻等明天下午。
第三天，1940年3月15日，下午三點半。
燕雙鷹換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裝，裡麵是白色襯衫，沒打領帶。外麵套上那件黑色皮風衣。兩把M1911手槍分別插在腋下槍套和腰後，毛瑟手槍放在風衣內袋，短刀綁在小腿外側。他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更冷幾分。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公文包，裡麵除了那些偽造文件，還放了一本《三國演義》和幾張空白信紙作為掩護。
燕山穿著一身碼頭工人的短打，提前去了老虎灶附近埋伏。妙雲換了身女學生的藍布旗袍，拎著個小包，在康定路上一家綢緞莊“閒逛”。張大嘴和栓柱已經帶著部分文件去了十六鋪碼頭。
三點五十分，燕雙鷹走出安全屋，叫了輛黃包車。
“極司菲爾路，大通旅社。”
車夫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應了一聲，拉起車跑起來。街道兩旁是熟悉的上海景象：有軌電車叮當作響，報童吆喝著“號外！號外！”，賣梔子花白蘭花的阿婆挎著籃子沿街叫賣，穿著旗袍的摩登女郎挽著男伴走進咖啡館。但街角總能看到巡邏的偽警察或日本憲兵，牆上貼著“大東亞共榮”、“治安強化”的標語，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真實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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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在大通旅社門口停下。這是一棟四層樓的西式建築，外牆有些斑駁，門口掛著霓虹燈招牌，但白天沒亮。旅社大堂不大，擺著幾張沙發，一個櫃台，牆上掛著價格表。櫃台後麵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賬房先生，正在撥算盤。
燕雙鷹走進去，賬房抬起頭：“先生住店？”
“我約了人，206房間。”燕雙鷹說。
賬房看了看登記簿：“206……是有一位趙先生。您請上樓。”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吱呀作響。燕雙鷹步伐平穩，但耳朵時刻捕捉著周圍的動靜。二樓走廊光線昏暗，地毯陳舊，散發著一股黴味。206房間在走廊儘頭。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褐色長衫、戴著禮帽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此人麵色有些緊張，眼神閃爍。他就是“接頭人”，軍統的外圍情報員，真名叫什麼燕雙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燕先生？”對方低聲問。
“是我。”燕雙鷹走進房間，隨手關上門。
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還冒著熱氣。
“東西呢？”燕雙鷹問。
接頭人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打開，裡麵是幾卷膠卷和幾本賬冊模樣的東西。“這是你要的，上海區最近三個月的經費往來明細，還有……還有兩個備用聯絡點的照片。”
燕雙鷹接過，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後裝進自己的公文包。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給對方：“這是尾款。”
接頭人接過布袋，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燕先生爽快。那……我就先……”
他的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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