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外麵的夜色，說：“鬆下君，你知道為什麼軍統給這個人取代號叫‘獵鷹’嗎？”
“不知道。”
“因為鷹的眼睛最銳利，爪最鋒利，出手最狠。”黑騰說，“而且，鷹從來獨來獨往。”
他轉過身，麵向鬆下賢二：“特工部那個新來的副主任，叫燕雙鷹的，你查過他的底細沒有？”
燕雙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查過。”鬆下賢二說，“他是軍統的叛徒，在上海殺了自己的上司，帶著幾個親信逃到天津投奔丁力群。丁力群用他是因為他確實有本事，影佐禎昭機關長也用他製衡丁力群。”
“叛徒？”黑騰輕笑，“叛徒是最難相信的人。他們可以背叛舊主，就可以背叛新主。”
“黑騰君的意思是……”
“查。”黑騰說，“查他在上海的一切。他加入軍統的時間，他的上線是誰，他的行動記錄，他的親信手下。我要知道他過去五年做的每一件事，見的每一個人。”
“是。”
黑騰走到門口，又停下：“那個叫陳信宏的軍統站長，你們審得怎麼樣了？”
“什麼都沒說。”鬆下賢二說，“特工部的人在審，但陳信宏嘴很硬。”
“不用審了。”黑騰說，“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站長，留著也沒用。處理掉。”
“是。”
兩人離開了檔案室。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儘頭。
燕雙鷹在原地站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動靜，才從櫃子後麵出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黑騰剛才打開的那排櫃子前，用隨身帶的小撬棍撬開鎖——周誌遠給他的鑰匙隻能開檔案室的門，打不開這些帶鎖的櫃子。
櫃子裡是一排排檔案，按時間順序排列。燕雙鷹找到1940年3月的部分，抽出那份昭和十五年三月十七日的報告。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打開報告，他快速掃視內容。剛才隔著縫隙看得不真切，現在他看清了，報告末尾除了工部局寫給特高課的批注，還有一行小字，是手寫的，字體潦草：
“此案已移交特高課鬆下賢二隊長跟進。據線報，‘獵鷹’可能潛伏於偽政府特工總部內。”
燕雙鷹把報告放回原處，鎖好櫃門，提起牆角的竹籃，離開了檔案室。
從工部局大樓出來，已經九點十分了。
碼頭那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他卻不能過去——黑騰和鬆下賢二剛走，誰知道附近還有沒有特高課的眼線。
燕雙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像個真正的窮人。路邊有人在燒紙錢，是給前幾天在轟炸中死去的人。火光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想起黑騰說的那句話：“鷹從來獨來獨往。”
黑騰說對了。但也不全對。
他不是獨來獨往。他有燕山，有妙雲，有大嘴，有栓柱。他們願意為他賣命，不是因為他給了他們多少錢，而是因為他救了他們的命，把他們從死人堆裡拽出來，給了他們第二次活著的機會。
還有周誌遠。周誌遠明明知道他在做什麼，卻從不多問，隻是默默提供幫助。因為周誌遠也是有良知的中國人。
還有那些他從未見過麵、不知道名字的同誌們。他們在黑暗中傳遞情報，在街頭巷尾貼傳單，在鬼子槍口下救走被追捕的進步學生。他們做著和他一樣的事，隻是方式不同。
他不是獨來獨往。
九點四十分，燕雙鷹回到鐵匠鋪。
燕山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燕雙鷹，他快步迎上來，低聲道：“燕爺，成了。”
“說。”
“八點五十分，順風號靠岸。”燕山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九點整，栓柱引爆了第一組炸藥。碼頭西側的廢倉庫炸了，濃煙把整個三號碼頭都罩住了。鬼子憲兵隊亂了陣腳，小野和二以為是軍統來襲擊，帶著人往西邊追。”
“然後呢？”
“妙雲帶人從東邊上的船。”燕山說，“船上十個76號的人，六個被撂倒，四個投降了。武器全部卸下來，裝進咱們預備好的三輛板車，從碼頭後門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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