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局檔案室的鑰匙。”周誌遠說，“今晚那裡沒人值班，你有兩個小時。裡麵有什麼，你自己找。用完放回老地方。”
燕雙鷹收下鑰匙，沒有說謝謝。在這個年代，謝謝太輕了。
周誌遠走後，燕雙鷹沒有立刻去工部局檔案室。他站在黑暗的鐵匠鋪裡，閉上眼睛，把今晚的行動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栓柱在碼頭西側的廢倉庫架了炸藥，三根引信，可以從三個方向引爆。張大嘴在四號倉庫的閣樓上，那個位置能看到三號碼頭的全景，如果有人追過來，他會負責斷後。燕山和妙雲帶人在碼頭東側待命，等爆炸聲響起，趁亂上船搶武器。
這是計劃。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小野和二親自坐鎮，吳二寶也派了精銳，今晚的碼頭必然是一場硬仗。
而他這個總指揮，卻不在現場。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鬆下賢二盯他盯得太緊，他今晚如果出現在碼頭附近，明天特高課就會拿著這個當把柄來找麻煩。而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查清楚“金匠”是誰，特高課到底掌握了多少關於“獵鷹”的線索。
八點十五分，燕雙鷹從鐵匠鋪後門離開。
他換了一身行頭：褪色的藍布長衫，破了洞的布鞋，頭上扣一頂舊氈帽，壓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張臉。手裡提著個竹籃子，裝著幾件破衣服，像個進城討生活的鄉下人。
他沿著牆根走，避開了有路燈的大街，專走黑漆漆的小巷。法租界的夜晚是分層的，大街上燈紅酒綠，那是給有錢人和鬼子軍官看的；而小巷裡隻有狗叫和偶爾閃過的人影，那是給窮人和見不得光的人走的。
走了二十分鐘，他到了工部局大樓後門。
周誌遠的鑰匙開得開門。燕雙鷹閃身進去，反手把門掩上。樓裡很黑，隻有走廊儘頭亮著一盞夜燈。他摸黑上了三樓，找到檔案室，用鑰匙打開門。
檔案室很大，一排排鐵皮櫃整齊排列，裡麵裝滿了天津開埠以來的各種記錄——地契、商業登記、訴訟案卷、租界章程。燕雙鷹沒有理會這些，他徑直走向最裡麵的一排櫃子。
這排櫃子裝的是工部局警察署的檔案，包括法租界內所有治安案件、刑事案件，以及各幫派勢力的活動記錄。周誌遠告訴過他，特高課有時會和工部局“合作”，共享一些情報。如果特高課在查“獵鷹”或者“金匠”，這裡的檔案裡可能會留下痕跡。
他打開第一個櫃子，借著窗外的路燈光開始翻找。
沒有。全是普通的盜竊案和打架鬥毆記錄。
第二個櫃子，也沒有。
第三個櫃子，還是隻有些陳年舊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燕雙鷹翻到第五個櫃子時，手指觸到一份特殊的檔案。這份檔案的封皮上沒有編號，隻寫著一個日期：昭和十五年三月十七日。
他抽出來，翻看。
裡麵隻有三頁紙，是工部局警察署寫給特高課的一份報告，內容是關於1940年3月15日在法租界發生的一起槍擊案。報告中提到，當天晚上，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在教堂街被三名黑衣男子追殺，後逃脫。工部局在現場撿到一把槍，經過鑒定，確定是一支德國造毛瑟手槍，序列號被磨掉了。
報告末尾有一行手寫的批注：“經與特高課確認，追殺者為軍統天津站行動隊員，目標疑為中共地下黨員。軍統方麵稱此人代號‘獵鷹’，係從上海潛入天津的高級特工，建議工部局協助追查。”
燕雙鷹握著檔案的手沒有發抖。他隻是把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回櫃子。
這是1940年3月17日的報告。那時候他還在上海，還沒有叛逃，還沒有來到天津。特高課從那時候就開始查“獵鷹”了——不是現在，而是四個月前。
這說明特高課對“獵鷹”的追查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長期經營。說明有人從上海那邊泄露了信息。還說明，今晚他必須更加小心。
燕雙鷹關上櫃子，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
很輕，不是一個人，是兩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把竹籃放在牆角，閃身躲進一排櫃子後麵，拔出手槍，打開保險。
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三樓，停住。
然後是說話聲，很低，聽不清楚。但其中一個聲音，燕雙鷹很熟悉——鬆下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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