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的吼聲還在倉庫裡回蕩，王老虎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趴下？為啥要趴下？鬼子不都死光了嗎？
可他的身體比腦子誠實。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練出的本能，讓他想也不想，直接抱著腦袋就地一滾，縮到了厚實的牆垛後麵。
幾乎就在他趴下的同一時間。
“轟！”
一聲悶響從戰場中央傳來。
那不是炮彈爆炸的聲音，更像是有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了一個大鐵罐上。
是那輛最先被“幽靈二型”步槍打穿了駕駛室的94式坦克。剛才的戰鬥中，十幾發穿甲彈灌了進去，把裡麵攪成了一鍋爛粥，也把車裡的彈藥箱給打爛了。高溫的彈頭引燃了泄露的發射藥。
坦克的艙蓋被一股巨大的氣壓猛地掀飛，在空中打著旋兒飛出十幾米遠，像個鐵盤子一樣砸在地上。一股黑黃色的濃煙夾雜著火星，從坦克的天窗裡噴湧而出。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噠噠噠噠噠——！”
坦克裡存放的機槍子彈被高溫引爆，在狹小的車體裡瘋狂亂竄，找不到出口的子彈把薄薄的鋼板打得叮當作響，從外麵看，那輛坦克就像一個正在放鞭炮的鐵皮盒子。更有一些子彈從破損的彈孔裡射出來，在戰場上胡亂飛竄，發出尖銳的嘯叫。
一發流彈打在王老虎身邊的牆壁上，崩起一片水泥碎屑，打得他臉頰生疼。
他這才明白張長官為什麼要讓他們趴下。這他娘的，死了的鐵王八比活著的還危險！
這還沒完。
就像點燃了一串鞭炮的引線，這第一聲爆炸，拉開了整場“煙花秀”的序幕。
旁邊那輛被重機槍打爛了發動機的坦克，車底漏出的汽油被第一輛坦克殉爆的火星引燃。火蛇“呼”地一下竄了起來，順著油跡，貪婪地舔舐著第二輛坦克的車身。
車裡的鬼子早就被打成了篩子，可滿滿一車的彈藥還在。
“轟隆！！”
第二聲爆炸接踵而至，比第一聲要響亮得多！
這輛坦克的彈藥保存得更完好。爆炸的威力直接把它的炮塔給撕了下來，扭曲的鋼板被炸得四散紛飛。一塊人頭大小的履帶板旋轉著飛過來，狠狠地嵌進了倉庫二樓的外牆，留下一個猙獰的豁口。
整棟四行倉庫都在這劇烈的爆炸中搖晃，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謝晉元死死抓住窗框，臉色發白。他打過無數硬仗，見過各種慘烈的場麵，可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軍事常識。
敵人明明已經被消滅了，可他們的武器，卻在死後，用一種更慘烈的方式，繼續摧殘著戰場。
這簡直就是地獄裡的場景。
“還沒完呢。”
一片混亂中，隻有張宇的聲音冷靜得像塊冰。他一直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過，手裡的戰術平板屏幕上，正顯示著戰場中心那輛被RPG炸毀的坦克殘骸，上麵的溫度讀數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飆升。
“那家夥才是主菜。”
那輛被雷公用火箭筒開了瓢的豆戰車，油箱被直接引爆，一直燒得最旺。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篝火，不斷烘烤著周圍的一切。而它的旁邊，就是剛才那幾輛豆戰車裡，裝載彈藥最多的那一輛。
現在，火焰已經把它整個吞沒了。
空氣中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疼的金屬扭曲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轟——隆——！！！”
一道比剛才所有爆炸加起來還要刺眼的白光，猛地在戰場中央亮起，亮得所有人的眼睛瞬間刺痛，淚水直流。
緊接著，是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
大地在咆哮！
整個四行倉庫在這股恐怖的衝擊波麵前，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片樹葉，劇烈地搖晃著。窗戶玻璃早就碎光了，現在連窗框都在呻吟。天花板上的水泥塊成片地往下砸。
王老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發瘋的公牛迎麵撞上，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地上推得往後滑了兩米，後背狠狠撞在牆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的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隻剩下一種高頻的嗡鳴。
他努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一團巨大的火球，夾雜著黑色的濃煙和無數燃燒的碎片，從地麵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朵小型的、猙獰的蘑菇雲。火光將整個陰沉的夜空都映成了橘紅色，連天上的雨水，都被這股灼熱的氣浪蒸發得乾乾淨淨。
爆炸的中心，地麵被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大坑，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被炸得七零八落，最遠的一塊飛出了上百米。
剛才還屍橫遍野的戰場，現在被徹底“清掃”了一遍。不管是鬼子的屍體，還是丟棄的武器，全都在這最終的殉爆中化為了焦炭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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