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雨夜和硝煙,像是從天而降的利劍,將四行倉庫殘破的牆壁照得如同白晝。
蘇州河對岸,原本喧鬨的公共租界,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雙眼睛,無論是藍色的、褐色的還是黑色的,都死死地盯著河對岸那幅如同神話般的景象。
燃燒的坦克殘骸是背景,堆積如山的日軍屍體是點綴。在那片焦土之上,一群身形挺拔的中國士兵,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佇立在光柱之中。他們身上的裝備在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冷光,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我的上帝……”
百老彙大廈的頂樓,一個名叫邁克的美國記者,手裡的威士忌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做戰地記者十年,從西班牙的內戰到非洲的部落衝突,自認為見過了戰爭的所有醜陋麵貌。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不是戰爭,那是審判。
“比利!比利!你這個蠢貨!還在發什麼呆!”邁克瘋了一樣衝向旁邊抱著相機的攝影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拍照!按快門!把這一切都給我拍下來!你聽見沒有!”
叫比利的攝影師這才回過神來,他哆嗦著舉起相機,鏡頭因為主人的顫抖而不斷晃動。
“邁克……我……我的手在抖……我拍不了……”
“那就用牙咬著快門線!”邁克的聲音嘶啞而瘋狂,“比利,我告訴你,今晚這張照片,能讓你在紐約買一套帶花園的房子!快拍!”
而在他們不遠處,幾名身穿筆挺軍裝的外國軍官,正舉著高倍望遠鏡,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英國駐滬陸軍的武官,一個叫史密斯的上校,聲音乾澀地喃喃自語,“那種肩扛式的武器……一發就能摧毀一輛坦克?那是什麼?德國人的秘密武器?”
“德國人造不出這種東西。”旁邊一個美國海軍陸戰隊的中校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挫敗感,“你看他們的重機槍,射速至少是馬克沁的三倍以上,而且彈道……那根本不是子彈,那是微型炮彈!我親眼看到它把一個日本兵打成了兩截!”
“還有他們的單兵步槍,”史密斯上校補充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氣,“居然能擊穿坦克的正麵裝甲……上帝,我們麵對的是一群什麼樣的軍隊?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沒人能回答他。
這些以專業和嚴謹著稱的西方軍人,感覺自己前半生在西點軍校和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學到的所有知識,在今晚都成了一個笑話。
與洋人們的震驚和不解不同,聚集在河岸邊的華夏百姓,在經曆了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許久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情緒。
一個穿著長衫的老先生,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對岸那群被光柱籠罩的身影,老淚縱橫地喊道:“天兵!是天兵天將下凡了啊!”
這一聲呼喊,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火星。
“天兵!真的是天兵!”
“我們的國家有救了!有神仙來幫我們打鬼子了!”
“嗚嗚嗚……我爹就死在閘北,今天總算能瞑目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哭聲、喊聲、歡呼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天而起,甚至蓋過了遠處大火燃燒的劈啪聲。他們不知道那些士兵是誰,也不知道那些武器叫什麼,但這不重要。
他們隻知道,就在今晚,就在他們眼前,有一支中國的軍隊,用一種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方式,把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像宰雞一樣屠殺。
這就夠了!
四行倉庫內。
王老虎咧著大嘴,聽著對岸傳來的山呼海嘯,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在燒。他挺直了腰杆,用力拍了拍胸口的防彈板,那感覺比領了十大塊現大洋還舒坦。
“長官,您聽聽,您聽聽!”他激動地對張宇說,“老百姓都在喊我們是天兵呢!咱……咱現在也是天兵了!”
謝晉元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張宇的側臉。
光柱從下方打上來,讓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指揮官的臉龐顯得棱角分明。他終於明白了張宇的意圖。
這場“燈光秀”,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點燃一種東西。
一種叫“希望”的東西。
在整個國家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在所有人都認為中國人隻能被動挨打的時候,用一場看得見、摸得著的、碾壓式的勝利,告訴全世界,也告訴自己的同胞——我們,能贏!
這種戰略眼光,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戰術指揮官的範疇。
“張長官,”謝晉元走上前,對著張宇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佩,“我替這四百弟兄,替這上海城裡的百萬同胞,謝謝你。”
張宇回過頭,看著這位曆史上本該悲壯犧牲的英雄,平靜地還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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