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城市，畢竟不是山林。在這裡，獵人不能隻依靠利爪和獠牙。
接下來的幾天，寒江雪沒有輕舉妄動。她將那份名單藏好，每天依舊偽裝成難民的樣子，在奉天城的街頭巷尾遊走，像一頭初入陌生領地的孤狼，用眼睛和耳朵，熟悉著這座城市的氣味和脈搏。
晚上，她回到麵館，便將白天所有的見聞，都說給王叔聽。
“王叔，這個錢德福，出門陣仗很大，身邊總是跟著至少八個保鏢，坐的是防彈轎車。我想在街上動手，幾乎沒有可能。”寒江雪一邊擦拭著步槍的零件，一邊冷靜地分析道。
王叔正在下麵，他歎了口氣，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丫頭，先吃麵。我知道你心急，但錢德福是條老狐狸，他給日本人當狗，壞事做絕，當然怕死。你那套在山裡打鬼子的辦法，在這城裡，行不通。”
“他有弱點嗎？”寒江雪問道，這是她從父親那裡學到的第一課：再凶猛的野獸，都有自己的軟肋。
“有。”王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神色，“全奉天城的人都知道，錢德福有兩大愛好：錢，和女人。他尤其喜歡去城裡最高檔的‘百樂門’舞廳，幾乎每隔一天就要去那裡聽曲兒、跳舞。那裡，是他的銷金窟，也是他的安樂窩。”
“百樂門……”寒江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王叔看出了她的心思，臉色大變，立刻警告道：“丫頭，你可別亂來！百樂門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守衛比他家裡還森嚴！你背著這家夥，連門都進不去！”
寒江-雪放下了手中的零件，靜靜地看著王叔，突然說了一句讓他意想不到的話。
“如果，我不帶槍呢？”
“不帶槍？”王叔愣住了。
“我要進百樂門。”寒江雪的語氣，不容置疑，“不是作為客人，是作為舞女。”
“胡鬨！”王叔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絕對不行！丫頭，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狼窩！是地獄！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跑去那種地方……這……這是作踐自己！楚長官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叔，”寒江雪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哀求的脆弱，“比起家破人亡，這點屈辱，算得了什麼？獵人為了靠近獵物，有時候，必須穿上羊的皮。”
看著少女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深不見底的仇恨，王叔最終還是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
三天後，奉天城，百樂門舞廳。
靡靡之音，燈紅酒綠。舞池中，穿著暴露的舞女和腦滿腸肥的富商、日本軍官們摟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和欲望混合的腐朽氣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穿著一身素雅旗袍，畫著淡妝的新人舞女，正有些局促地坐在角落裡。她叫“白霜”，是領班剛剛介紹來的。她不像別的舞女那樣熱情奔放，隻是安靜地坐著，那股冰冷又倔強的氣質，反而像一朵帶刺的雪蓮，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她，正是寒江雪。
“喲，這不是錢會長嗎？今天又來捧我們家小紅的場啊？”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嬌笑著迎向了剛剛走進舞廳的錢德福。
“小紅？”錢德福肥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老子今天換換口味。”
他的目光，像一條毒蛇，在舞池裡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氣質獨特的“白霜”身上。
“你，過來。”他用手指了指寒江雪。
寒江雪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但還是順從地站起身，走了過去。
“新來的？叫什麼名字？”錢德福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臉蛋。
“……白霜。”寒江雪強忍著內心的惡心和殺意，低聲回答。
“白霜？好名字，跟你的性子一樣，又冷又傲。”錢德福哈哈大笑，“我喜歡！今晚，你就陪我了！”
他說著，便一把將寒江雪拽進了懷裡，強行拉著她滑入了舞池。
舞池，成了她新的獵場。她必須忍受著那隻在自己腰間不斷遊走的肥豬手，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同時，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錢德福腰間那幾個看似在跳舞、實則眼神警惕的保鏢，舞廳裡所有的出口，以及每一個可能的監控死角。
“白霜小姐，怎麼一直不說話啊？是不是看不起我錢某人？”錢德福不滿地問道。
“……沒有，會長。我……我隻是有點緊張。”寒江雪逼著自己，讓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哈哈哈，緊張就對了！”錢德福很滿意她的反應，“別怕，跟著我，保你以後在奉天城吃香的喝辣的！”
在一次旋轉中，錢德福因為動作過大，上衣口袋裡的錢包滑出了一角。
寒江雪下意識地扶了一下。也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錢包裡，夾著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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