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寒江雪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床沿。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明明滅滅，卻再也映不出清晰的焦距。她的手中，緊緊攥著那份李偉留下的、薄薄卻重如千鈞的情報。
731部隊……
活人實驗……
這些冰冷而邪惡的詞語，像一根根毒刺，紮進了她的腦海，讓她那顆早已被仇恨填滿的心，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她想起了父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想起了母親被刺刀貫穿的胸膛，想起了弟弟被活活摔死在石磨上的那一幕……這些畫麵，曾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她以為，隻要按照那份名單，將仇人一個個送進地獄，就是對自己家人最好的告慰。
可現在，她動搖了。
如果李偉說的是真的，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她以為自己在複仇，到頭來，卻可能隻是在幫那個真正的惡魔，剪除掉一些無關緊要的枝葉？
“丫頭，還沒睡？”樓下傳來王叔蒼老而關切的聲音，“我給你下碗麵吧，熱乎乎的，吃了心裡能暖和點。”
寒江雪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這座早已淪為地獄的城市。她仿佛能看到，在那片霓虹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有無數雙和她弟弟一樣無辜的眼睛，正在絕望地凝視著她。
不，她不能隻聽信李偉的一麵之詞。作為一個獵人，她隻相信自己親眼看到、親手驗證過的事實。
……
第二天，寒江雪暫時放下了那份漢奸名單。她像一個真正的城市幽靈，開始在奉天城裡，追蹤一個全新的目標。
那是一個叫“小野寺”的日軍後勤部低級軍官，負責城郊倉庫的物資調度。這個人貪財好色，經常偷偷溜出軍營，去一個叫“春香院”的妓館鬼混。
兩天後，深夜。
小野寺心滿意足地從春香院裡走了出來，嘴裡哼著小曲，一身的酒氣。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條黑暗巷子裡，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將他牢牢鎖定。
就在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準備抄近路回軍營時，一塊石頭，突然從他腳邊滾過。
“誰？”小野寺立刻警惕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聲。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就在他路過一個堆滿了雜物的角落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
小野寺隻感覺脖子一涼，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嘴巴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驚恐地看到，一張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美麗的臉，正俯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是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
城郊，一處廢棄的破廟裡。
小野寺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嘴裡塞著破布，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問，你答。”寒江雪的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回蕩，顯得異常冰冷，“說一句謊話，我卸你一根骨頭。”
她拔出匕首，鋒利的刀刃，在小野寺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小野寺嚇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瘋狂地點著頭。
寒江雪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每個月，你們後勤部是不是都會有一批‘特殊藥品’和‘實驗器材’，運出城？”
小野寺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了驚駭：“你……你怎麼知道？！”
“我問，你答。”寒江雪手中的匕首，向前遞了一寸。
“是！是！是！”小野寺嚇得魂飛魄散，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那……那是田中課長的命令！都是最高機密！由憲兵隊直接負責押運，我們……我們後勤部隻負責提供車輛和物資……”
“運到哪裡去？”
“城……城郊三十裡外的一處‘醫療所’……”小野寺的聲音都在發抖，“但那裡……那裡很邪門！我們的人隻負責把東西送到門口，從來不讓進去。而且……而且每次送去的車，回來的時候，都要用石灰水反複衝洗，說是……說是為了防疫……”
“車上運的，是什麼？”寒江雪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是……是……”小野寺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他支支吾吾，不敢說出來。
寒江雪的匕首，輕輕地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一縷血線，緩緩滲出。
“是……是‘丸太’！是‘圓木’！”小野寺終於崩潰了，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他們管那些東西叫‘圓木’！都是從監獄裡提出來的……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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