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沒有再開第三槍。她靜靜地趴在鐘樓上，通過瞄準鏡，看著那輛如同地獄浮雕般的卡車。兩個日本兵的屍體倒在車旁，鮮血染紅了肮臟的土地。
一切，都恢複了死寂。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她打爆了輪胎，殺死了押送兵，可車上那些被當成“圓木”的同胞，依然被困在冰冷的鐵籠裡。
她收起步槍，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從鐘樓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厚厚的草垛上。她沒有立刻靠近卡車，而是像一頭謹慎的野狼，繞著卡車，仔細地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陷阱後，才緩緩地走了過去。
車廂裡，那些麻木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他們的眼神裡，沒有獲救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死一般的空洞。
長期的折磨，早已摧毀了他們的意誌。
寒江雪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跳上車廂，用匕首，奮力地撬著那些被焊死的鐵籠門。然而，鐵鎖堅固，隻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打開。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寒江雪心中一凜，立刻閃身躲到卡車後麵，舉起了槍。
“別開槍！是自己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偉帶著幾個穿著便服的行動隊員，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們顯然是被剛才的槍聲吸引過來的。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慘烈的一幕，尤其是車廂裡那地獄般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震驚了，一個個都攥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畜生！”一個年輕的隊員咬牙切齒地罵道。
李偉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快步走到寒江雪麵前，語氣複雜地說道：“你……你一個人乾的？”
寒江雪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那些鐵籠：“打不開。”
“我來！”一個隊員從懷裡掏出一把巨大的鐵鉗，跳上車，三下五除二，便“哢嚓、哢嚓”地剪斷了那些鐵鎖。
鐵籠的門，終於被打開了。
然而，籠子裡的人，卻沒有一個主動走出來。他們隻是蜷縮在角落裡，用那種空洞的眼神，恐懼地看著這些“陌生人”。
“鄉親們，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安全了！”李偉的一個隊員，柔聲安撫道。
但沒有人回應。
隻有一個被關在最裡麵籠子裡的小女孩，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破布娃娃，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嘶啞、微弱，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地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
半小時後，在李偉的組織下，這些被解救的同胞，終於被攙扶著，轉移到了附近一個廢棄的農莊裡。
農莊的篝火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已經查清楚了，”李偉走到正在擦拭步槍的寒江雪身邊，聲音低沉，“一共二十七人，都是最近在城裡‘失蹤’的平民。他們……他們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虐待和……藥物注射。身體很虛弱。”
寒江雪沒有說話，隻是擦拭槍管的動作，越來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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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的行動，很冒險。”李偉看著她，繼續說道，“你殺了兩個押送兵，但如果他們及時發出了信號，你就會被鬼子的大部隊包圍。到時候，別說救人，連你自己都……你這種單槍匹馬的戰鬥方式，太危險了。”
“我隻做我認為該做的事。”寒江雪冷冷地回答。
“可你有沒有想過後續？”李偉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你殺了人，然後呢？這二十七個同胞，你怎麼帶他們離開？他們身上都有編號，城裡肯定回不去了。城外到處是鬼子的關卡，憑你一個人，能把他們安全地送到哪裡去？”
寒江雪沉默了。
這是她第一次，不得不麵對這個問題。在山林裡，她可以來去自如。可在這片被敵人牢牢控製的土地上，救下一個人，遠比殺死一個敵人，要困難得多。
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李偉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寒同誌，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你的出現，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深深地插進了敵人的心臟。但是，一把刀，是無法贏得整場戰爭的。你需要一個能握住你、保護你、並讓你發揮出最大作用的……刀鞘。”
“我不需要。”寒江雪的回答，依舊強硬。
“你需要的。”李偉搖了搖頭，他從懷裡，再次掏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她，“這是我們剛剛截獲的緊急情報。”
寒江雪疑惑地接過。
“因為你今天的行動，田中健司那條毒蛇，徹底被激怒了。”李偉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他判斷出你已經知道了‘圓木’的秘密。所以，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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