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拖著疲憊和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鄉下的安全屋時，夜已經深了。
沒有人為這次的勝利而歡呼。李偉的突擊隊，再次減員三人。這是一場用生命換來的慘勝。屋子裡，隻剩下壓抑的沉默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都處理一下傷口，好好休息吧。”李偉看著士氣低落的隊員們，聲音沙啞地說道。
寒江雪沒有休息。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一絲不苟地，拆解、擦拭著她那把滾燙的98k步槍。
她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渡邊那個優雅的脫帽禮，和那句“更豐盛的‘禮物’”。
這個男人，比田中健司更可怕。田中是瘋狗，而他，是一條隱藏在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
“寒同誌，”楚天風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壺水，“別想太多了。我們雖然損失慘重，但至少，我們拿到了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牆角那幾個從火車上搶下來的、沾滿血跡的鐵箱子。
“打開看看吧，”李偉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期待，“看看我們用命換回來的，到底是什麼。”
一個隊員拿來撬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開了第一個箱子。
箱子裡，裝滿了各種德文的研究資料和實驗報告，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關於細菌培養和病毒實驗的數據。
“是731的核心資料！”李偉的眼中，爆發出一種狂喜，“有了這些，我們就有機會，徹底揭露他們反人類的罪行！”
然而，當他們撬開第二個箱子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個箱子裡，沒有資料，沒有儀器，隻有一個用上等小牛皮精心製作的、看起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文件夾。
“這是什麼？”楚天風皺起了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小心點，可能有詐。”
一名隊員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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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沒有炸彈，沒有毒氣，隻有一遝厚厚的、用上等紙張打印出來的名單。
名單的最上方，用優雅的日文書法，寫著幾個字——“帝國協力者名錄（關東軍）”。
“這……這是……”李偉湊上前，隻看了一眼，臉色就猛地變了，“這是‘菊機關’在國軍內部發展的間諜名單！”
“什麼？！”楚天風聞言大驚，也立刻湊了過去。
隻見那份名單上，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數十個國軍軍官的名字、職務，甚至還有他們被策反的時間、地點，和收受的賄賂金額！
“渡邊這個混蛋……”李偉瞬間明白了過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他是故意把這份名單留給我們的！這就是他說的‘禮物’！”
“禮物？”一個年輕的隊員不解地問道，“政委，這明明是天大的功勞啊！有了這份名單，我們就能把這些漢奸一網打儘了！”
“糊塗！”李偉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以為這是功勞？這是毒藥！是渡邊用來離間我們、讓我們自相殘殺的毒藥！”
然而，他的話，已經晚了。
楚天風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仿佛丟了魂一樣。
寒江雪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她走上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那個名字後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中央軍校十期，上校團長，錢斌”。
“錢斌？”李偉也看到了那個名字，他皺了皺眉，“這個人，我好像有點印象……”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楚天風突然發出一聲嘶吼，他一把搶過那份名單，雙眼赤紅地瞪著李偉，“我們在軍校睡上下鋪，我們在戰場上互相擋過子彈！他怎麼可能是漢奸？！這是汙蔑！是你們……是你們和渡邊聯手，設下的圈套！”
“楚天風！你冷靜點！”李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氣得臉色鐵青，“我們的人，也死在了那座橋上！我們憑什麼要和日本人聯手，來害自己的同誌？！”
“那誰知道你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楚天風徹底失去了理智，他那顆屬於國軍精英的、驕傲的心，在看到摯友名字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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