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不能信！”楚天風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這是一個圈套！從頭到尾都是！錢斌他……他絕不可能是漢奸！絕不可能！”
“楚天風同誌，你冷靜點！”李偉的臉色也異常難看，他強忍著後背的傷痛，沉聲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個人的感情，就拿所有同誌的生命去冒險！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份名單是真的呢？錢斌他，真的已經叛變了呢？”
“沒有萬一！”楚天風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一把揪住李偉的衣領，嘶聲吼道，“你根本不懂！我們是一起從軍校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我們是在同一個戰壕裡對著國旗發過誓的！他可以死，但絕不會降！你明白嗎？！”
“楚天風！”李偉一把推開他，也動了怒火，“我當然明白什麼是袍澤之情！火車站裡，為了掩護我，犧牲的小猴子，才十七歲！他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我難道不痛心嗎？！但是，為了顧全大局，我們有時候，必須做出犧牲！哪怕是……錯殺！”
“錯殺？”楚天風慘笑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看著李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複雜的地下黨隊員，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和……隔閡。
“原來，在你們眼裡，人命，是可以拿來‘錯殺’的。”他喃喃自語。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國軍的精英軍官和共產黨的革命戰士，這兩種來自不同信仰、不同體係的軍人，在這一刻，因為這份淬毒的名單，彼此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被無限地放大了。
“我不同意。”楚天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沙啞，“在沒有得到確鑿的證據之前，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動錢斌一根汗毛。”
“那你要怎麼證明？”李偉反問道，“派人去他身邊調查嗎？先不說我們現在還有沒有人手，就算有，一旦被他察覺，打草驚蛇，後果誰來承擔？”
“我去。”楚天風的回答，斬釘截鐵。
“你瘋了？！”這一次，是李偉和寒江雪，同時開口！
“你現在的身份已經暴露，一露麵就會被鬼子追殺！你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李偉急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楚天風的眼神，卻異常堅定，“錢斌是我的兄弟。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我就親手清理門戶。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我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把他從這盆臟水裡撈出來！”
“我絕不允許！”李偉的態度同樣強硬，“楚天風同誌，請你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的命，也是弟兄們用命換回來的！我不能看著你去白白送死！”
“那你也記住，李偉同誌，”楚天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楚天風，首先是一名中國軍人，然後，才是你們的盟友。我的兄弟，我自己救！”
一場激烈的爭吵，最終在不歡而散中結束。
當天晚上，安全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此刻卻像防賊一樣，互相提防著。李偉甚至派了兩名隊員，守在了門口，名為“警戒”，實為“看守”。
寒江雪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吵。她隻是獨自一人，坐在閣樓的窗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她那把冰冷的98k。
她能理解楚天風的痛苦，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或者可能背叛）的感覺，她感同身受。但她也同樣理解李偉的顧慮，為了更多人的生命，有時候，個人的情感，必須被犧牲。
她想起了歐陽飛，想起了小猴子。
她發現，自己那顆曾經非黑即白的心，不知何時，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安全屋時，李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楚天風，不見了。
他的床上，隻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把保養得很好的勃朗寧手槍。
“李偉兄，展信安。”
“道不同，不相為謀。袍澤之情，大於天。此事，我必須親自去了斷。若我能活著回來，再與諸君痛飲。若我回不來，就請諸君，帶著我的那份，繼續打鬼子。另，我知此去凶多吉少，若錢斌當真是叛徒，請替我……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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