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就從“馬路殺手”蛻變為“老司機”的少女，楚天風和李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和……理所當然的釋然。
在這個少女身上，似乎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好！”李偉不再遲疑，他將那份關於司機王四的資料拍在桌子上，臉上恢複了指揮官的果決，“既然我們最好的車手已經就位，那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趙副官！”
“到！”趙副官立刻立正。
“今天晚上，你帶兩個弟兄，去城南的‘福運來’賭場，把這位‘賭神’，給我客客氣氣地‘請’回來。”李偉的語氣很平淡，但“請”字卻咬得極重。
“保證完成任務！”趙副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
……
當晚，城南，“福運來”賭場。
烏煙瘴氣，人聲鼎沸。刺鼻的汗臭、煙味和廉價的脂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開！開！開！小！小！小！”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滿臉麻子的瘦小男人，正趴在骰子桌前，雙眼通紅，歇斯底裡地嘶吼著。他，正是此次的目標——王四。
“哎呀，王哥，今天手氣不行啊，這都連輸十幾把了。”旁邊一個賭客調侃道。
“閉嘴！老子下一把就全翻本！”王四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張皺巴巴的鈔票，一把拍在桌子上，“媽的，老子全押大！”
荷官麵無表情地打開了骰盅。
“一二三，六點小。”
王四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猛地癱在了桌子上。
“沒……沒錢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短衫的壯漢，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兩位大哥，我……我沒錢了，真的沒錢了……”王四還以為是賭場要債的，嚇得魂飛魄散。
其中一個壯漢，正是趙副官，他皮笑肉不笑地湊到王四耳邊，低聲說道：“王四哥，別誤會。我們老板聽說你手氣不好，特地派我們來，想請你過去……聊聊怎麼轉運。”
……
半小時後，城郊，一處廢棄的破廟裡。
王四被一盆冷水澆醒，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根柱子上。對麵，幾個眼神不善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你……你們是什麼人？！我……我可沒錢！”
“我們不要你的錢。”李偉從黑暗中緩緩走出，“我們隻要你，老老實實地回答幾個問題。”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是嗎？”寒江雪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王四渾身一顫，他感覺到，一柄冰冷的、鋒利的匕首，正輕輕地貼在他的脖子上。
“你叫王四，三十六歲，給日本人的軍需處開車，專門負責給城郊一個秘密基地運送物資。”寒江雪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四的心上，“每周三一次，走南邊的土路，中途要經過一個叫‘鬼門關’的獨立檢查站。我說的，對嗎？”
王四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行家。
“對……對……姑奶奶，我說！我全都說！”他嚇得涕淚橫流，“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告訴你們！隻求你們饒我一條狗命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王-四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個檢查站的站長，是個叫‘山口’的老鬼子，精得跟猴一樣！每次除了要對口令，他還會盤問幾句路上的情況，有時候還會問問城裡的閒事……上個星期，他還問我賭場裡新來的那個姑娘長得怎麼樣……”
“……口令每周都換，這周的口令是‘山高’，要回答‘水長’……”
“……對了！那個山口老鬼子，有個習慣，他特別討厭感冒咳嗽的人，說是不吉利。有一次我染了風寒，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差點不讓我過去……”
寒江雪將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
第二天，清晨。
寒江雪換上了那身滿是油汙和汗臭的工裝，戴上了一頂能遮住大半張臉的鴨舌帽。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皮膚黝黑、眼神麻木的“卡車司機”，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準備好了嗎？”楚天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嗯。”寒江雪點了點頭。
“記住，”楚天風遞給她一個塞滿了乾糧和水的布包，“你的任務，隻是潛進去，安放好東西。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我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儘量。”寒江雪的回答，依舊簡單。但這一次，她的心裡，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接過布包，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跳上了那輛早已準備好的、同樣偽裝得破舊不堪的卡車。
“嗡——！”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卡車，像一頭蘇醒的鋼鐵巨獸，緩緩地，駛向了那條通往人間地獄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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