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個更為隱蔽、也更為簡陋的新安全屋裡，時間，仿佛凝固了。
寒江雪已經在這裡，整整昏迷了三個星期。
她身上的骨折被用木板牢牢地固定著，內臟的震傷讓她持續低燒，全靠著從731基地繳獲的少量葡萄糖和隊員們輪流喂下的米湯，才勉強吊著一口氣。
“怎麼樣了？”楚天風端著一盆剛換下的血水走出來，聲音沙啞地問著正在給寒江雪擦拭身體的、隊伍裡唯一幸存的一名女隊員。
女隊員搖了搖頭，眼眶紅了：“還是老樣子，燒一直不退。有時候……有時候還會說胡話，一直在喊‘爹’、‘娘’……”
楚天風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張因為高燒而泛起不正常潮紅、卻依舊美麗的臉龐，內心充滿了自責和無力。
屋外，李偉正靠在牆角，一袋接一袋地抽著繳獲來的日本香煙。他的腳下，已經落滿了煙頭。
“她會沒事的。”楚天風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句話，他不知道是在安慰李偉，還是在安慰自己。
“我知道。”李偉掐滅了煙頭，聲音裡充滿了疲憊，“我隻是在想，我們……真的做對了嗎？為了搗毀那個地獄，我們付出了那麼多兄弟的命，現在，連她也……”
“我們做對了。”楚天風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你忘了我們從那座地獄裡，看到了什麼嗎？”
李偉沉默了。那一張張被活活解剖的、稚氣未脫的臉，那一排排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人體器官標本，早已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們每一個幸存者的腦海裡。
“老楚，你說……”李偉突然問道，“我們……真的能贏嗎？”
楚天風沒有回答。他隻是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被日寇鐵蹄踐踏得滿目瘡痍的土地，眼神，第一次，也出現了迷茫。
……
在昏迷中，寒江雪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夢魘。
她回到了那個血色的午後，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倒在血泊裡，看著母親被刺刀貫穿，看著弟弟被活活摔死在石磨上……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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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畫麵一轉。她又來到了731基地的監牢裡，看到了那些被關在鐵籠裡、眼神麻木的“丸太”，看到了那個在陽光下奔跑、最終被子彈擊倒的少年……
“救我……救救我們……”
無數雙絕望的手，從黑暗中伸向她，將她拖向更深的地獄。
她想逃，卻無處可逃。
就在她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候，幾張熟悉的臉，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是歐陽飛，他渾身是血，卻依舊對她露出了那個驕傲的微笑：“活下去……替我看看……一個沒有鬼子的中國……”
是小猴子，他抱著手榴彈，在衝向敵人的最後一刻，回頭對她喊：“告訴後來的人，我沒當孬種！”
是李偉，是楚天風，是所有犧牲和活著的戰友……他們的身影，化作一道道光，驅散了她周圍所有的黑暗和怨魂。
“不……我不是一個人……”
她掙紮著，呐喊著，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那片光，伸出了手！
……
“水……水……”
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正在打盹的楚天風，猛地驚醒！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床邊，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個正緩緩睜開眼睛的少女！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喜而劇烈地顫抖！
“政委！快來！她醒了！她醒了！！”
整個安全屋，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衝了進來，看著那個雖然虛弱，卻終於從死神手裡掙脫回來的身影，喜極而泣。
寒江雪看著床邊那幾張熟悉而關切的臉，看著他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喜悅，那顆早已被冰封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溫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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