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哈爾濱。”
小小的安全屋裡，寒江雪隻說了這四個字，卻讓剛剛才從一場慘勝中緩過氣來的眾人，心頭猛地一緊。
“你瘋了？”李偉第一個反對，他看著寒江雪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眉頭緊鎖，“你傷得這麼重，怎麼去？更何況，哈爾濱現在是關東軍的司令部，是整個東北防備最森嚴的龍潭虎穴！我們現在這點人手，去了就是送死！”
“李政委說的沒錯，”楚天風也一臉凝重地在地圖上畫著圈，“哈爾濱不同於奉天，那裡的兵力部署、特務網絡，比這裡要密集十倍不止。我們貿然闖進去，連個落腳點都找不到。”
“那就更要去了。”寒江雪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渡邊不會等我們。‘黑日計劃’，更不會等我們。我們晚去一天，就可能有成千上萬的同胞，死於無形的瘟疫。”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聯絡的地下黨隊員，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從城裡揭下來的布告。
“政委！楚……楚長官！不好了！”
他將那張還帶著漿糊味的布告，鋪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張由國民黨重慶政府和偽滿洲國聯合簽發的、措辭嚴厲的通緝令。
通緝令的中央，赫然印著楚天風穿著軍裝時的標準照。下麵，則用醒目的黑體字寫著：
“原中央軍十七師偵察營營長楚天風，擅離職守，勾結共匪，罪大惡極，實乃黨國之敗類，民族之罪人……著即日起，全國通緝。凡能提供其線索者，賞大洋一千；能將其生擒或擊斃者，賞大洋五千，並授予上校軍銜……”
“混賬！”李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得渾身發抖，“顛倒黑白！簡直是顛倒黑白！在前線流血殺敵的英雄，成了他們口中的‘叛徒’！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
楚天風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通緝令，看著上麵自己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眼神，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他緩緩地抬起手，想要去觸摸那張照片，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最終，他隻是慘然一笑，將手無力地放下。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
當晚，安全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天風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把早已冰冷的勃朗寧手槍。
“你要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楚天風沒有回頭，他知道是寒江雪。
“我是一個被通緝的叛徒。”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留在這裡，隻會給你們帶來麻煩。明天一早，我就走。”
“去哪？”
“不知道。”楚天風苦笑一聲，“或許，找個沒人的地方，繼續打鬼子吧。打到……死為止。”
“你走了，你的兵怎麼辦？”寒江雪指的是趙副官他們那些一直追隨著他的國軍老兵。
“他們……我會讓他們去找李政委。”楚天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跟著我，沒有前途。”
“我們是戰友。”寒江雪隻是淡淡地說了五個字。
“戰友？”楚天風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國軍，他是共軍。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現在，我連國軍都不是了。我隻是個……喪家之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夜的寧靜。
屋子裡的所有人，瞬間警惕了起來！李偉和趙副官第一時間抄起了槍，死死地對準了大門。
“誰？！”
“故人來訪。”門外，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楚天風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震！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了一眼，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
“老師？！”
他猛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長衫，精神矍鑠，眼神卻如同雄鷹般銳利的老人。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彪悍的衛兵。
“楚天風！你這個臭小子！還認得我這個老師！”老人看著楚天風那副狼狽的樣子，眼眶一紅，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來者，正是楚天風在軍校時的恩師，也是東北軍中德高望重、早已退居二線的老將軍，林振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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