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結霜的土路，終於駛上了平整的柏油馬路。
“都打起精神來！”楚天風的聲音在顛簸的車廂裡響起，他掀開帆布的一角，望向窗外，“我們到了。”
哈爾濱。
這座被譽為“東方莫斯科”的城市，終於在凜冽的寒風中，露出了它那既繁華又詭譎的麵容。
與奉天城那種純粹的中式壓抑不同，哈爾濱的街道上，隨處可見洋蔥頂的東正教堂、巴洛克風格的洋行和穿著貂皮大衣、金發碧眼的白俄人。然而，在這片異國情調的繁華之下，湧動的卻是更加冰冷、也更加致命的暗流。
街上，巡邏的不再是普通的日本兵，而是掛著“憲兵隊”袖標的關東軍。他們的眼神，像鷹隼一樣，審視著每一個過路的行人。街頭巷尾，那些穿著長衫或西裝、看似在閒聊的便衣特務，數量比奉天城多了數倍不止。
“媽的，這裡鬼子的眼線，比蒼蠅還多。”趙副官壓低聲音，緊張地說道，“我感覺咱們從一進城，就被至少十雙眼睛盯上了。”
“習慣就好。”楚天風放下簾子，臉色凝重，“這裡是關東軍的老巢，是‘菊機關’和731的大本營。在這裡，我們才是闖進狼窩的兔子。”
……
在林將軍舊部的接應下，車隊沒有進入主城區，而是拐進了一條魚龍混雜、充滿了俄式建築的輔街。最終，在著名的馬迭爾旅館附近，一家掛著“關東皮貨行”招牌的店鋪後院，停了下來。
“楚長官，李政委，一路辛苦。”一個穿著皮襖、看起來像個生意人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他是林將軍的老部下，也是他們在這裡唯一的接應人，老方。
“方叔，客氣了。”楚天風跳下車，與他緊緊地握了握手。
“都別站著了，快，把車開進貨倉，人跟我進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老方的眼神，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皮貨行的地下室裡，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安全屋。
“情況怎麼樣？”李偉顧不上喝一口熱茶，開門見山地問道。
“一個字，差。”老方點燃一根旱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臉上寫滿了疲憊，“自從731基地被你們端了之後，渡邊那個老鬼子就瘋了。整個哈爾濱，現在是內緊外鬆，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暗地裡，憲兵隊和他的‘菊機關’，已經抓了我們好幾個外圍同誌了。”
他看了一眼眾人，鄭重地警告道：“幾位，這裡不比奉天。在這裡，你們的每一個對手，都可能是最頂級的特工。一步走錯，萬劫不複。”
楚天風和李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渡邊人呢？”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寒江雪正靠在牆邊，一絲不苟地，擦拭著她那把全新的美式春田狙擊步槍。她的腿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但那雙眼睛，卻早已恢複了獵人般的銳利。
“他就像個鬼魂，”老方搖了搖頭，“除了知道他住在戒備森嚴的關東軍司令部裡，沒人知道他的具體行蹤。那地方，別說是人了，就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寒江雪沒有再說話。她隻是默默地，將步槍的最後一個零件，組裝了起來。
……
當晚，所有人都因為長途跋涉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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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楚天風半夜起來查崗時，卻猛地發現，寒江雪的床上，早已是人去鋪空！
“不好！”他心中一驚，立刻衝了出去。
他剛跑到院子裡，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高牆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他的麵前。正是寒江雪。
她的身上，還帶著午夜的寒氣。
“你瘋了？！”楚天風壓低聲音，又驚又怒，“你的傷還沒好！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危險？！”
“一個獵人，必須先熟悉自己的獵場。”寒江雪沒有理會他的憤怒，隻是淡淡地說道。
“你偵察到什麼了？”李偉也聞聲趕來，緊張地問道。
寒江雪沒有回答，她隻是將一張剛剛畫好的草圖，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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