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吧……”趙副官看著寒江雪，又看了看楚天風和李偉那異想天開的表情，結結巴巴地說道，“營長，政委，你們……你們該不會是想……”
“沒錯。”楚天風的眼中，燃燒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光芒，“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個能光明正大走進‘櫻亭’，近距離接觸鬆田毅的機會！”
“可……可是……”趙副官指著寒江雪，急得快說不出話來，“可是寒上尉她……她會的是打槍！不是彈古箏啊！這兩樣東西，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學。”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議論。
寒江雪緩緩地站起身，她將那把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春田步槍，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然後，她走到楚天風和李偉的麵前，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挑戰”的情緒。
“我學。”
……
第二天，一間更為隱蔽的地下密室裡。
寒江雪第一次，見到了那架對她而言，比任何敵人都要陌生的樂器——古箏。
二十一根琴弦，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冰冷的、如同蛛絲般的光澤。
“這就是你的新‘戰場’。”
李偉請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雙目失明的老先生。他姓秦，是前清的宮廷樂師，也是李偉組織裡最受人尊敬的“老同誌”。
“丫頭，把手伸出來，我看看。”秦老先生的聲音，溫和而蒼老。
寒江雪依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與她年齡不符的、布滿了薄繭和細小傷痕的手。虎口、食指，因為常年持槍和扣動扳機，已經磨出了一層堅硬的死皮。
秦老先生用他那乾枯的手指，仔仔細細地，摸索著寒江雪手上的每一處老繭，每一道傷痕。
許久，他才長長地歎了口氣。
“丫頭，你這雙手，殺過不少人吧？”
寒江雪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抽回了手。
“你的手上，殺氣太重了。”秦老先生搖了搖頭，“古箏，是雅樂，是清音。需要的是一顆寧靜、祥和的心。你這雙手，彈不出好曲子。”
“我不需要彈得多好，”寒江雪的聲音冰冷，“我隻需要，能騙過他們就行。”
“騙？”秦老先生笑了，那雙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丫頭，音樂，是騙不了人的。你心裡有什麼，琴聲裡，就有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對寒江雪來說，比任何一場生死搏殺都更煎熬。
她那雙隻會扣動扳機、習慣了在生死瞬間爆發力量的手，在脆弱的琴弦上，顯得那麼笨拙和不協調。
“不對！不對！”秦老先生的眉頭，緊緊地鎖著，“你的指尖，沒有‘情’！隻有‘力’！你不是在彈琴，你是在開槍！”
“錚——！”
一聲刺耳的雜音，一根琴弦，因為用力過猛，應聲而斷！
“我……”寒江雪看著自己那根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挫敗和煩躁。
“我學不會。”她猛地站起身。
“坐下！”秦老先生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嚴厲了起來，“丫頭，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學琴？”
“為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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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秦老先生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既然是為了殺人，那就把你的殺氣，都彈出來。”
“什麼？”寒江雪愣住了。
“你心裡沒有祥和，那就不要去強求祥和。”秦老先生緩緩地說道，“你心裡有恨，那就讓琴聲，替你去恨；你心裡有痛，那就讓琴聲，替你去痛。”
“你忘掉所有的指法，忘掉所有的樂理。你閉上眼睛，想一想，你最恨的人，是什麼樣子；想一想，你最痛的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然後，用你的手指，把它們，都告訴我。”
秦老先生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寒江雪心中那座塵封已久的、名為“情感”的冰窖。
她緩緩地，再次坐了下來。
她閉上了眼睛。
地窖裡那刺眼的陽光，父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母親被刺刀貫穿的胸膛，弟弟被活活摔死在石磨上的那一幕……
731基地裡，那些被關在鐵籠裡、眼神麻木的“丸太”……
歐陽飛為她擋下子彈時，那虛弱的微笑……
小猴子抱著手榴彈衝向裝甲車時，那燦爛的決然……
一幕幕的血與火，在她腦海裡瘋狂地翻湧！
她的手指，再次落在了琴弦上。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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