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亭”料亭,是哈爾濱最頂級的銷金窟。這裡的每一寸木料都由日本本土運來,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種精致而壓抑的大和風格。能在這裡消費的,非富即貴,不是關東軍的高級軍官,就是偽滿洲國的大漢奸。
寒江雪,或者說,現在的“清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和服,安靜地跪坐在二樓一間雅室的角落裡。她的麵前,擺著那架古箏。她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美麗的人偶,與周圍那些巧笑倩兮、諂媚逢迎的日本藝伎們,格格不入。
“清子小姐,該你了。”老板娘山田夫人的聲音,將她從假寐中喚醒。
寒江雪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抬起手,試了試琴弦。
她的第一個客人,是關東軍憲兵隊的一名少佐。他喝得半醉,正和同伴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的“英勇”。
寒江雪閉上了眼睛。
當第一個音符,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時,整個雅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一曲《祭》。
琴聲裡,沒有了風花雪月,隻有北境的寒風和呼嘯的子彈;沒有了小橋流水,隻有亡魂的哀鳴和複仇的火焰。那股冰冷刺骨的、充滿了亡國之痛的肅殺之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喉嚨。
“好……好琴!”那名半醉的少佐,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看著那個氣質冰冷的少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一曲終了,無人喝彩。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
接下來的幾天,一個名叫“清子”的神秘藝伎,和她那曲能彈出“刀子”的琴聲,迅速成為了“櫻亭”最獨特的招牌。無數日本軍官慕名而來,他們厭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靡靡之音,反而對這種充滿了死亡氣息的“亡國之調”,產生了一種病態的癡迷。
寒江雪,也終於等來了她的獵物。
這天晚上,一輛掛著關東軍情報部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櫻亭”的門口。鬆田毅,那個生活極度自律的情報部次長,在幾名便衣衛兵的護衛下,走了進來。
“老板娘,老位子。”
“嗨!鬆田閣下,您可有日子沒來了。樓上請,‘清子’小姐已經為您備好了新曲。”山田夫人熱情地將他引上了二樓。
雅室裡,寒江雪依舊跪坐在角落。
“鬆田閣下,這位就是我們新來的‘清子’小姐。”
鬆田毅的目光,落在了寒江雪的身上。那是一種極其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審視。寒江雪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地刮過。
“抬起頭來。”鬆田毅緩緩開口。
寒江雪依言,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鬆田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沒想到,這個傳說中能彈出殺伐之音的藝伎,竟是如此年輕,如此……美麗。
“彈吧。”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
寒江雪沒有說話,隻是將手指,輕輕地落在了琴弦上。
依舊是那曲《祭》。
琴聲響起,鬆田毅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不像別的軍官那樣激動或畏懼,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眉頭,卻越鎖越緊。他從這琴聲裡,聽出了一種與他同類的、孤獨而決絕的氣息。
一曲終了,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沉默,反而輕輕地鼓了鼓掌。
“你的琴聲裡,有故事。”他看著寒江雪,意有所指地說道,“隻是,故事太悲傷了。希望以後,能聽到一些……不一樣的。”
就在這時,另一名穿著中佐軍服的軍官,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鬆田毅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站起身,對山田夫人說道:“老板娘,我還有些公務要談,這裡不太方便。”
“閣下請便。”
鬆田毅和那名中佐,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雅室,來到了寂靜的走廊上“透氣”。
也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門被拉開,山田夫人探出頭來,對著正準備收拾東西的寒江雪說道:“清子小姐,這邊幾位客人也想聽聽您的琴聲,勞煩您移步,再彈一曲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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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抱著古箏,走進了隔壁的房間。房間裡,坐著幾個低級軍官,其中一個,正是那個眼神銳利如鷹的憲兵隊大尉,高橋龍一。
她跪坐下來,重新調整好琴弦。
然而,這一次,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隔壁那道薄薄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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