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小女子……小女子技藝不精，讓各位大人見笑了。”寒江雪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再次低頭道歉，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惶恐。
高橋龍一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隻是端起酒杯，和同伴繼續談笑風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個錯覺。
但寒江雪知道，不是。那條毒蛇，隻是暫時收起了它的獠牙，但它的視線，從未離開過自己。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對寒江雪來說，是生平最煎熬的一段時間。她必須在那種如芒在背的監視下，強作鎮定地，彈完那首她早已爛熟於心的曲子。她的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好不容易，一曲終了。
“清子小姐的琴聲，果然名不虛傳。”高橋龍一第一個鼓起了掌，他站起身，走到寒江雪的麵前，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不知可否，請清子小姐一同小酌幾杯？”
這是試探，更是命令。
“多……多謝大人厚愛，”寒江雪緩緩站起身，用一種弱不禁風的姿態，微微欠身，“隻是……小女子今夜身體不適，恐怕……要辜負大人的美意了。”
“哦？是嗎？”高橋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善，“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如此，那清子小姐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路上，可要小心啊。”
最後那句話，他咬得極重，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是，多謝大人關心。”
寒江雪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抱著古箏，在老板娘山田夫人那疑惑的目光中，快步離開了雅室。
當她走到“櫻亭”門口，呼吸到那冰冷而自由的空氣時，才發現，自己和服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沒有回家，而是七拐八繞，迅速消失在了哈爾濱那如同迷宮般的夜色之中。
……
“課長閣下，您就這麼讓她走了？”雅室裡，高橋的副官不解地問道，“我敢肯定，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我當然知道她有問題。”高橋龍一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種獵人般的冷靜和殘忍，“一條剛剛才露出尾巴的狐狸，如果你現在就打草驚蛇，她隻會立刻躲回洞裡，讓你再也找不到。”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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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是嚇跑她，而是要跟著她，找到她的狐狸窩。”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川流不息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傳我命令，”他頭也不回地對副官下令，“立刻派我們最精乾的跟蹤專家，給我二十四小時，死死地盯住那個‘清子’！我倒要看看，她的背後，還藏著些什麼人！”
……
關東皮貨行，地下密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寒江雪將剛剛竊聽到的關鍵情報——“三天後，午夜，七號倉庫”——說出來時，所有人的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寫滿了凝重。
“暴露了？”楚天風看著寒江雪那蒼白的臉色，第一個問道。
寒江雪點了點頭。“那個叫高橋龍一的，是個高手。我的琴聲，出了一絲破綻，被他抓住了。”
“媽的！”趙副官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個情報，會不會也是個陷阱？就像上次的火車站一樣？”
“不會。”寒江雪和李偉，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李偉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因為這個情報，是我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偷聽到的。”寒江雪冷靜地分析道，“他們沒有理由，用一個包含了真實時間和地點的假情報，來欺騙自己人。”
“沒錯。”李偉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而且，‘黑日計劃’的最終測試，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他們不可能拿這件事來冒險。所以，這個情報，九成是真的。但也正因為是真的……”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高橋現在已經盯上了你。他之所以沒有當場抓你，就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我們……可能也暴露了。”
“那我們必須立刻轉移！”楚天風當機立斷。
“來不及了！”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隊員，突然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報告！皮貨行周圍，出現了大量形跡可疑的人！像是……像是特高課的便衣！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怎麼會這麼快？！”
“是那個高橋！他根本就不是在跟蹤，他是在定位！”寒江雪瞬間明白了過來，“從我離開‘櫻亭’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他們用交叉定位的方式鎖定了！這個安全屋，已經徹底暴露！”
“政委！現在怎麼辦？！”
“跟他們拚了！”
“不行！”李偉看著窗外那一個個若隱若現的黑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硬衝出去，就是送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犧牲一個人，引開他們的主力，其他人，趁機突圍！”
說著，他便拿起了桌上的衝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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