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眼中殺機畢現，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就要衝出去做殊死一搏。
“別動，小麻雀！”
德米特裡卻一把按住了她，他那張一直醉醺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如同西伯利亞寒風般的冷靜和銳利。
“你當我是個隻會喝酒的老廢物嗎？”他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拉著寒江雪，閃身到店鋪最裡麵的一個角落。那裡，立著一座巨大而古老的落地鐘，早已停止了走動。
德米特裡熟練地在鐘擺的某個位置一按，“哢噠”一聲，落地鐘的背麵，竟然無聲地滑開了一道暗門！裡麵是一個僅容一人蜷縮的狹小空間。
“進去！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聲！”他不由分說地將寒江雪塞了進去，然後迅速關上暗門。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股屬於老兵的銳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醉醺醺的、瘋瘋癲癲的常態。他甚至還故意將一瓶伏特加灑在了自己身上，讓酒氣更濃一些。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愈發不耐煩。
“來了！來了！催什麼催！趕著去投胎嗎？！”德米特裡罵罵咧咧地，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口，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為首的，是一名眼神陰鷙的曹長。
“八嘎！你這個老毛子！磨蹭什麼？！”曹長見他一身酒氣，不耐煩地一把將他推開，就要帶人往裡衝。
“哎哎哎！你們乾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德米特裡像是被惹怒的公雞，張開雙臂攔在門口，“這裡是我的店！是受領事館保護的外國僑民財產！你們日本人，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盟友’德國的朋友的嗎？！”
他故意扯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關係。
曹長被他這通胡攪蠻纏搞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閉嘴，老酒鬼！我們是奉高橋課長的命令，例行檢查！給我滾開！”
“檢查？檢查什麼？我這裡除了破鐘表，就是伏特加！難道你們長官的表壞了嗎？”德米特裡一邊說著，一邊還真的從櫃台上拿起一個懷表，湊到曹長耳邊，“你聽聽，這聲音，多美妙！送給你了！就當是……交個朋友？”
“滾！”曹長厭惡地推開他那張湊過來的、滿是酒氣的臉，“給我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兩名憲兵立刻衝了進去，開始粗暴地翻箱倒櫃。
德米特裡被推倒在地，他也不起來，就坐在地上，抱著酒瓶，一邊喝，一邊用俄語夾雜著生硬的中文，罵罵咧咧：
“強盜！土匪！你們這些東洋矮子，和當年那些布爾什維克一樣，都是不講道理的強盜！上帝會懲罰你們的！你們……”
“閉嘴！老東西！”曹長被他吵得心煩意亂，他走到那個巨大的落地鐘前，皺了皺眉，“這裡麵是什麼？”
暗格裡，寒江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已經握緊了匕首，準備做最後的搏命。
“那……那是我的寶貝！”德米特裡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像護著孩子一樣，張開雙臂擋在落地鐘前，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你們什麼都能動，就是不能動它！那是我爺爺從聖彼得堡帶來的！是羅曼諾夫王朝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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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品？”曹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當然！”德米特裡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這裡麵，有時光倒流的秘密……隻要你……”
“夠了！”曹長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酒鬼，最後一絲耐心也被耗儘了。他覺得，跟這種人待在一個屋子裡，簡直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我們走！”他對自己那兩個同樣一無所獲的手下喝道。
“可是曹長，這裡還沒……”
“一個連鐘表都修不好的老酒鬼，能藏得住什麼？”曹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收隊！去下一家！”
日本兵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當那扇破舊的木門再次關上時，德米特裡臉上的瘋癲和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打開暗格。
“出來吧，小麻雀。安全了。”
寒江雪從裡麵鑽了出來，看著這個剛才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老人，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敬佩。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德米特裡將最後一口伏特加一飲而儘，然後將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你必須馬上離開。”
“我走不了，外麵都是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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