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場子？”
鐵牛一聽這話，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 “得嘞！隊長！這活兒俺熟！” “俺這就去把那個破舞廳的大門給拆了！”
“回來。” 寒江雪一把抓住了他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了回來。
“你是去送死嗎？” 寒江雪冷冷地看著他。 “百樂門是軍統的地盤，裡麵至少有兩挺機槍，幾十號特務。” “你拿什麼砸？拿你的頭？”
“那……那隊長你不是說……”鐵牛撓了撓頭，一臉委屈。
“‘砸場子’，不一定要動拳頭。” 寒江雪轉身，從竹筐裡挑出了一把精致的勃朗寧手槍，那是她從“鐘馗”那個倒黴鬼身上順來的。 她熟練地檢查彈夾，上膛，然後別進了後腰。
“有時候，”她戴上一頂寬簷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眼神，比拳頭更管用。”
“猴子。” “到！” “給我弄一套服務生的衣服。還要一張……‘通行證’。”
……
夜，九點。 重慶，百樂門舞廳。
霓虹燈閃爍，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曖昧的粉紅色。 這裡是戰時陪都最繁華的銷金窟，也是達官貴人、特務間諜、軍火販子雲集的地方。 外麵是餓殍遍野，裡麵卻是歌舞升平。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先生，請出示證件。” 門口，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保鏢攔住了一個身材瘦削、戴著圓眼鏡的男人。
“哎喲，兩位長官，行個方便。” 猴子一臉諂媚地遞過去兩張“特別通行證”，順手還塞了兩塊大洋。 “這是我和我表妹，進去給趙處長送點‘土特產’。”
保鏢掂了掂大洋，又看了看通行證上的鋼印（那是猴子半小時前剛偽造的），揮了揮手。 “進去吧！機靈點！趙處長今晚心情不好！”
“是是是！” 猴子點頭哈腰地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戴著鴨舌帽的“男”服務生。 正是女扮男裝的寒江雪。
一進大廳，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煙草味和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熱浪，撲麵而來。 舞台上，穿著開叉旗袍的歌女正扭動著腰肢，唱著靡靡之音。 舞池裡，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如同群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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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娘的……” 鐵牛沒進來，他在後巷喂蚊子。 猴子倒是很適應這種場合，他找了個角落的卡座，要了一壺茶，眼睛卻賊溜溜地四處亂瞟。
“隊長，在那兒。” 猴子壓低聲音，用筷子指了指二樓最大的那個包廂。
那個包廂是半開放式的，正對著舞台。 此時，包廂裡坐著一個滿臉通紅、軍扣解開大半的中年男人。 他手裡舉著半瓶白蘭地，懷裡摟著兩個濃妝豔抹的舞女，正在大聲地劃拳行令。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給老子喝！”
“那就是趙無忌？” 寒江雪端著托盤，站在陰影裡，冷冷地注視著那個男人。
“沒錯。” 猴子低聲道。 “軍統行動二處的處長，戴笠手下的‘瘋狗’。” “聽說他昨晚剛審死了一個地下黨，今天就來這兒‘去晦氣’了。”
寒江雪眯起了眼睛。 她沒有急著動手。 作為一個頂尖的獵人，她在扣動扳機之前，習慣先觀察獵物的“習性”。
這個趙無忌，看起來很狂妄，很囂張。 他的笑聲很大，動作很粗魯。 周圍的保鏢一個個如臨大敵，手都按在懷裡。
但是…… 寒江雪敏銳地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眼睛。 那個趙無忌的眼睛，雖然充滿了血絲，但卻…… 沒有焦距。 那是…… 一種極度空虛、甚至…… 極度恐懼的眼神。
他每喝一口酒，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每大笑一聲，都要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包廂門口。 仿佛…… 那裡隨時會走進來一隻吃人的惡鬼。
“不對。” 寒江雪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種貨色，不可能是‘那個影子’。” “‘影子’那種級別的人，不會有這種眼神。” “他……” “……他在害怕。”
“服務生！酒呢？！死哪兒去了？！” 趙無忌突然暴怒，一把將空酒瓶砸向樓下！ “砰！” 酒瓶在舞池中央炸開，嚇得幾個舞女尖叫躲避。
“來了。” 寒江雪壓低了帽簷，端著一瓶新的白蘭地，穩步走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輕盈，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進了包廂。
“處長，您的酒。” 她將酒瓶放在桌上，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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