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重慶，人民大禮堂。
這裡是陪都的中心，也是權力的巔峰。 今天，這裡彩旗飄揚，鑼鼓喧天。 “慶祝石牌要塞大捷表彰大會”的橫幅，掛滿了整條街道。
“賣報！賣報！” “川軍血戰石牌，日軍潰敗千裡！” “最高統帥部嘉獎令！”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夾雜著汽車的喇叭聲、憲兵的哨聲，彙成了一股喧囂的洪流。
……
禮堂外圍，記者區。
“哎喲……俺的娘哎……” 一個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脖子上掛著老式相機的壯漢，正別扭地扯著領帶，滿臉通紅。 “隊長……這……這帶子勒得俺喘不上氣……”
“忍著。” 在他身邊，一個穿著淡雅旗袍、戴著墨鏡、手裡拿著筆記本的女人，低聲說道。 她看起來像是個剛入行的女記者，或者是某位大記者的助手。 但那副墨鏡後的眼睛，卻比此時正午的陽光還要刺眼。
寒江雪。
“別亂動。” 寒江雪用手中的筆，輕輕敲了敲鐵牛的手背。 “你現在的身份是《中央日報》的攝影記者。” “把你的腰挺直了。” “別像個做賊的。”
“是……是……” 鐵牛趕緊挺起胸膛，裝模作樣地舉起相機，對著空氣“哢嚓”按了一下。 “隊長，這麼多人……哪個是‘老師’啊？” 他看著那些從黑色轎車裡鑽出來的、一個個油頭粉麵的高官，眼睛都花了。 “看著……都像官老爺，也都像壞蛋。”
“用心看。” 寒江雪的聲音很輕。 “鬼，就算穿上了人皮，身上的那股陰氣，也是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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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她在“聞”。
她在聞空氣中那股…… 屬於“獵人”、 屬於“殺手”、 屬於“同類”的味道。
“車來了！大人物來了！”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一列掛著“軍委會”牌照的車隊，緩緩駛入了廣場。 憲兵們立刻拉起了人牆，將記者和圍觀群眾隔開。
“哢嚓！哢嚓！” 鎂光燈瘋狂閃爍。
車門打開。 一個個身穿將官製服的大人物走了下來，微笑著向人群揮手。
“那個是作戰廳的廳長。” “那個是軍令部的次長。” 鐵牛一邊拍照，一邊小聲嘀咕。 “怎麼沒看見那個秦若虛？”
寒江雪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前呼後擁的大人物。 落在了車隊最後麵，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上。
那輛車，沒有掛軍牌。 也沒有警衛開道。 它就靜靜地停在那裡，像是一塊被遺忘的陰影。
車門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踏在了紅地毯上。
緊接著。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揮手致意。 他隻是站在車旁，理了理袖口，然後微笑著，對身邊的司機說了句什麼。
“這人是誰？” 鐵牛愣了一下。 “看著……像個教書先生。”
“就是他。” 寒江雪猛地睜開了眼睛！ 墨鏡後，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鎖死了那個男人！
“誰？”鐵牛一驚，“秦若虛？”
“看他的手。” 寒江雪的聲音，冷得像冰。
鐵牛趕緊舉起相機，把鏡頭拉到了最遠。 鏡頭裡。 那個男人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眼鏡。 他的動作很優雅，很慢。 但是……
“……咦？” 鐵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右手食指……”
在那隻修長、白皙的手上。 食指的第二指節處，有一層…… 厚厚的、 發黃的…… 老繭！
那是…… 常年扣動扳機…… 磨出來的！
“而且……” 寒江雪補充道。 “他在擦眼鏡的時候，左手一直護在胸前。” “那是……隨時準備拔槍的姿勢。”
“還有他的眼神。” 寒江雪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 “他在笑。” “但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那個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擦眼鏡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地戴上眼鏡。 然後…… 轉過頭。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隔著喧囂的人群。 隔著層層疊疊的憲兵。
他的目光，精準地…… 落在了…… 寒江雪的身上！
“轟——！” 寒江雪隻覺得腦海中一聲炸響！ 那是…… 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戰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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