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扔下這句話，便不再理會身後那震天的歡呼聲。
她提著那把滾燙的“春田”步槍，像是一隻離群的孤狼，獨自一人，朝著遠處那座不起眼的孤峰摸去。
夕陽如血。 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隊長！！” 身後傳來了鐵牛那破鑼般的大嗓門。 “你去哪兒啊？！” “羅師長正找你呢！說是要給你敬酒！還要跟你拜把子！”
鐵牛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手裡還提著半瓶沒喝完的燒酒。 猴子也拄著一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
“別跟著。” 寒江雪頭也沒回，腳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 “回去喝酒。”
“喝啥酒啊！” 鐵牛一把抹掉嘴角的酒漬，幾步竄到了寒江雪前麵，擋住了去路。 “這大勝仗都打完了，鬼子都跑沒影了，你這是又要去哪兒‘打獵’？”
寒江雪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頭頂那座光禿禿的孤峰。
“那裡。”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峰頂的一塊巨石。
“那兒？” 鐵牛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一臉茫然。 “那兒有個啥？鳥窩？”
“有個‘鬼’。” 寒江雪的聲音，比這山風還要冷。
“鬼？！” 鐵牛嚇得一激靈，手裡的酒瓶差點掉地上。 “隊長，大白天的你別嚇俺……” “這漫山遍野都是咱們的人，哪來的鬼？”
“活人……” 寒江雪推開鐵牛，繼續向上攀登。 “……比死人，更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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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孤峰頂端。
這裡視野極佳，正好能俯瞰整個長沙戰場，以及嶽麓山的炮兵陣地。 風很大，吹得荒草低伏。
“沒人啊……” 鐵牛端著槍，轉了一圈，除了幾坨野兔屎，啥也沒看見。 “隊長，你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
猴子也推了推眼鏡，仔細觀察了一番。 “確實沒人，連個腳印都沒有。”
寒江雪沒有說話。 她緩緩地走到那塊巨石後麵。 那裡，有一片被壓倒的枯草。 雖然經過了偽裝和恢複，但在頂尖獵人的眼裡，這就像是雪地上的血跡一樣刺眼。
“他來過。” 寒江雪蹲下身，用手輕輕撫摸著那片枯草。 “趴了至少三個小時。” “心跳很慢，呼吸很穩。” “就在我們炮擊鬼子指揮部的時候……他就在這兒，看著我們。”
“嘶——” 鐵牛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後背發涼。 “你是說……剛才一直有把槍，指著咱們的腦袋？！”
“不。” 寒江雪搖了搖頭。 “他指著的，是我的腦袋。”
她在枯草叢中，仔細地翻找著。 那個“鬼”很謹慎，甚至連彈殼都帶走了。 但是…… 隻要是人，就會留下痕跡。
突然。 寒江雪的手指停住了。 在岩石的縫隙裡，在那層厚厚的浮土下麵。 她摸到了一個硬邦邦、帶著餘溫的東西。
她兩根手指一夾，將那個東西提了起來。
那是一枚…… 黃銅色的…… 彈殼。
“這有啥稀奇的？” 鐵牛湊過來看了一眼。 “滿地都是這玩意兒，三八大蓋的殼子嘛。”
“不對。” 猴子畢竟是搞情報的，眼尖。 他一把抓過彈殼，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三八大蓋的6.5毫米彈殼。” 猴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也不是咱們用的7.92毫米毛瑟彈。” “這口徑……”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 “更粗，更重。”
“是7.7毫米。” 寒江雪冷冷地說道。
“7.7？！” 猴子猛地抬頭。 “你是說……九九式？！”
“九九式？”鐵牛一臉懵，“那是啥槍？”
“那是鬼子的新式步槍！” 猴子解釋道。 “隻有最精銳的部隊，或者是……專門的狙擊手，才會配發這種大口徑的子彈！” “這種子彈，威力大，彈道穩，打在人身上……” 猴子比劃了一個碗口大的手勢。 “……就是一個大窟窿！”
寒江雪接過彈殼，輕輕吹掉了上麵的浮土。 “這不僅僅是九九式。” 她指著彈殼底部，那一圈極其細微的、不規則的劃痕。 “這是……‘手工複裝彈’。”
“啥意思？”
“意思就是……” 寒江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個槍手，不信任兵工廠的子彈。” “每一顆子彈，都是他自己親手打磨、裝藥、校準的。” “為了……極致的精準。”
“這種人……” 寒江雪緩緩站起身，看向遠處那片已經沉入暮色的戰場。 “……不是來打仗的。” “他是來……‘狩獵’的。”
“狩獵？”鐵牛握緊了槍，“獵誰？獵咱們？”
“獵我。” 寒江雪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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