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6月下旬，魔都虹橋機場。
太陽剛升起，跑道上還殘留著清晨的霧氣。
一架破舊的霍克III雙翼機孤零零地停在角落，機身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螺旋槳葉片上還粘著上次飛行留下的油汙。
高飛蹲在機翼下，手裡拿著扳手，擰緊著鬆動的螺絲。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的飛行服破了好幾個洞，袖口磨得發白。
二十三歲的年紀，臉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戾氣。
“高飛！”遠處傳來一聲吆喝。
他頭也不抬，繼續擰著螺絲。
“高飛！你聾了？！”聲音更大了，夾著怒氣。
“聽見了。”
高飛丟下扳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汙。
“李隊長找我什麼事？”
李隊長走過來，一臉嫌惡地看著他：“今天的巡邏任務，還是你去。”
“又是偵察？”高飛皺眉。
“我上個月飛了十五次，這個月已經飛了八次了。”
“怎麼，不服？”李隊長冷笑。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黃普尖子？頂撞了司令，現在就是個偵察兵！能讓你飛已經是恩賜了！”
高飛握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
“怎麼？還想動手？”
李隊長後退一步，手摸向腰間的槍。
“來啊，打我啊！正好給你加一條罪名，直接送軍事法庭！”
“你……”高飛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三個月前，那次在指揮部的爭吵。
當時司令下令讓他駕駛戰機去轟炸江浙一帶的“土匪窩點”。
高飛查過情報，那根本不是什麼土匪，隻是幾個普通村莊。
他當場拒絕了命令，還質問司令為什麼要轟炸無辜百姓。
結果可想而知。
頂撞上級，違抗軍令，被撤銷中尉軍銜，從戰鬥機飛行員降為偵察機駕駛員。
每天的任務就是開著這架快散架的霍克III，在天上轉悠，拍幾張沒用的照片交差。
“去不去？”李隊長催促道。
“去。”高飛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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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
李隊長轉身離開：“記住，四個小時後必須回來！敢延誤，扣你半個月薪餉！”
高飛看著他的背影，眼裡冒出火光。
憑什麼？
就因為不肯當他們的屠夫，就要這樣被折磨？
他攀上機翼，鑽進駕駛艙。
艙內的儀表盤有一半已經失靈，操縱杆鬆鬆垮垮，座椅的彈簧戳破了皮革，紮得屁股生疼。
高飛發動引擎，螺旋槳開始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低聲自語：“總有一天，我要飛真正的戰機，而不是這堆破銅爛鐵。”
飛機滑行，起飛，衝上雲霄。
……
同一時間，魔都租界內的一家茶館。
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碧螺春。
茶霧繚繞間，他的眼神鎖定在窗外那架正在爬升的雙翼機上。
“就是他？”旁邊的葉冰問。
“對。”影子放下茶杯。
“高飛，黃普六期航空班第一名，飛行天賦頂尖，教官評價他是天生的戰鬥機飛行員。”
“那為什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葉冰翻看著手裡的檔案。
“因為性格太硬。”
“三個月前他拒絕轟炸平民，被停職。現在隻能開偵察機混日子。”
“有骨氣。”葉冰合上檔案，“大帥會喜歡這種人。”
“已經發電報回去了。”影子站起身。
“大帥的回複是，立即接觸，不惜代價。”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影子走向門口。
“他的住處我已經摸清了，租界外的一間小旅館，三樓，西側第二間。”
“了解。”
……
晚上十點，魔都閘北區某旅館。
高飛推開房門，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今天又是毫無意義的一天。
在天上飛了四個小時，拍了一堆廢片，回來交差時還被李隊長罵了半個鐘頭。
他脫掉飛行服，扔在床上，走到窗邊點燃一根煙。
窗外的夜魔都燈火輝煌，霓虹閃爍。
租界裡的洋人們正在舞廳裡狂歡，而他這個華夏飛行員，卻隻能窩在這間連熱水都沒有的破房間裡。
“焯。”高飛狠狠吸了口煙。
敲門聲響起。
“誰？”高飛警覺地問。
“查水表的。”門外傳來平靜的聲音。
“大晚上查什麼水表？”高飛走到門邊，“滾蛋！”
“高飛，開門吧。”門外的聲音變了，“我是來給你送前途的。”
高飛愣住。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反而讓他不確定是不是陷阱。
“你是誰？”
“龍戰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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