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隻有不到十架飛機，渾身是洞，連起落架都放不下來，冒著黑煙，一架接一架地砸在了漢口的跑道上。
一個活著的飛行員，被從駕駛艙裡拖了出來。
他已經瘋了。
他抓著來救他的地勤，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嘴裡隻會重複一句話：
“魔鬼……魔鬼在天上……”
“高炮……能打到八千米的……高炮……”
“黑色的……黑色的飛機……我們看不見……我們打不著……”
“全完了……黑田閣下……全完了……”
“轟！”
阿南惟幾的腦子，炸了。
他“噗”地噴出了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搗巢”計劃，徹底失敗。
經此一役，龍牙穀所在的中國西南腹地，成了日軍航空兵地圖上，一個用血紅色標注的“死亡禁區”。
日軍再也不敢輕易派飛機深入。
重慶的防空壓力，驟然大減。
……
一九四二年，秋。重慶。
山城的霧，比以往更濃，也更壓抑。
日軍的“搗巢”行動慘敗，重慶的防空警報已經快一個月沒響過了。
市民們開始走出防空洞，街道上甚至重新出現了賣“燈影牛肉”的小販。
但在這片表麵的“勝利”氣氛下，委員長官邸的地下掩體裡，溫度卻降到了冰點。
蔣介石一個人坐在作戰室裡。
他沒有看戰報，而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幾張照片。
照片是戴笠的軍統特工冒死從漢口機場的日軍殘骸裡拍回來的
那是“戰梟”戰鬥機20毫米機炮打出的彈孔，平整、致命。
“‘戰梟’……”蔣介石用手指摩挲著照片，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
長沙大捷，他很高興。
重慶大捷，他欣喜若狂。
可當這兩場大捷的戰報擺在他麵前時，他的欣喜，全都變成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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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
門開了，軍政部長何應欽和陳誠走了進來。
他們的臉色，比外麵的天氣還陰沉。
“敬之，辭修。”蔣介石抬起頭，“你們也聽說了？”
“校長！”何應欽“啪”一聲，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聲音都發抖了，“這已經不是‘聽說’了！”
“這是龍牙穀最新的產能報告！是我們安插在兵工廠外圍的人拿命換來的！”
何應欽指著文件：“他林烈，一個月能造出三十架‘戰梟’！五十輛‘龍牙四型’坦克！”
陳誠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校長，他造的坦克用的‘88炮’，比我們從德國買的都好！他造的飛機，能把日本人的‘零戰’當猴耍！”
“他一個‘團’，現在擴編成了五萬人的‘軍’！他有自己的兵工廠，有自己的飛機，有自己的坦克，甚至……他還有戴笠的情報網！”
陳誠越說越激動：“他現在，要人有人，要槍有槍，要情報有情報！他除了沒掛那塊牌子，他跟一個‘國中之國’有什麼區別？”
“住口！”蔣介石嗬斥道。
但他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陳誠這句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他蔣介石靠什麼起家？靠的就是黃埔，靠的就是中央軍，靠的就是“統一軍令，統一政令”。
可現在，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黃埔一期生，這個他最倚重的“火種”。
已經長成了一頭他控製不住的猛虎。
“校長，不能再等了。”何應欽見蔣介石動搖了，立刻加了一把火。
“現在外麵都在傳，說我們中央軍打不贏的仗，林烈的‘龍牙軍’能打。
說您守不住的重慶，是林烈保下來的。”
“他這是在收買軍心，收買民心啊！”
“他現在，在龍牙穀裡‘擁兵自重，形同軍閥’！”何應欽把這八個字，咬得極重。
“校長，您必須立刻下令！”陳誠接上了話，“第一，削減他所有的補給！特別是美國援助的那些航空汽油和特種鋼材，一滴、一塊都不準再流進那個山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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